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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馨忆往‖忆外婆

 忆外婆

文/曾青艳

 外婆离去,已十个年头有多了。可我仍旧不知道外婆的墓地在何处?每天忙于生计,忘了很多本该要记住的东西。我时常在半梦半醒中梦到外婆,梦到她慈祥的面容,梦到她那总是颤抖的双手,梦到她那孤独的背影……

 

我与奶奶从未谋面,母亲说,奶奶在我父亲才六岁时就病逝了。所以,“奶奶”这称呼,对我只是一个名词,不存在任何情感。外婆,是我成长中最亲近的人,也是我成长中时常想要看到的老人。

 

小时候,村里经常会有嫁出去的姑娘带着儿女回娘家,那些高兴地叫着外婆外婆的孩子,让我十分羡慕。我也经常吵着要去外婆家,虽然只是去看看外婆,去舅舅家里走走,心里也格外的开心,那一天也特别的满足,全然忘记了路途遥远的疲劳。

 

外婆共生育了七儿两女,听母亲说,我大姨是在生育了一儿之后,得病过世。外公在外婆生育了小舅舅才不到一岁后,由于长期风里雨里忙碌一家十一口的生计,而落下严重的风湿病,外公的生命也因此而画上了遗叹的句号。从此,就由外婆支撑着这个十口之家。

 

二十世纪三四十年代的农村,普遍贫穷,更何况由一个女人撑起的家庭。母亲说成长年代,经常吃了上顿没下顿。有时候实在太饿了,偷偷吃一些半生不熟的东西,就会肚子疼。外婆时常把白米饭留给孩子们,小菜清汤,就是外婆果腹的食物。

 

依稀记得外婆那只手,握着东西就会打颤,让人十分担心她手里的东西随时会掉下来,事实上,是不会掉下来的。外婆手抓东西仍旧很紧,只是不停地颤抖。在一个个子女都成家后,外婆就是一个人过日子。七儿七媳,在当年的农村,人人日子都不好过。互相争执与攀比。为了农田土地,为了那一点点算得上是家产的家产(听母亲说那时外公被评为“中农”),为了哪怕一针一线的事情,兄弟间都会互不相让,恶语伤人。完全忘记了是一奶同胞兄弟。每每说起兄弟间的吵闹之事,外婆都是一声长长的叹息与无奈。儿子是自己生的,可以说重说轻,可媳妇是别人家的女儿,说不得。更何况有这么多媳妇,稍稍一句就认为是在为另一个辩护。这种千百年来留下的婆媳关系,伤害了多少无辜老人的心。

 

因为儿媳之多,外婆都是一个人生火做饭。小小灶台小小板、小小锅铲小小碗,成了她晚年生活的伴侣。记忆中,她吃饭总是有一顿没一顿。从我们家到外婆家,有七八里路。有时候我们走路到外婆家已是晌午了,但她还没吃早饭。儿媳们个个都忙于自己的家务,而儿子,自古就是“取了媳妇忘了娘”,更何况生活在为生存抢农活的那个年代。

 

“养儿方知父母恩,出门才知人生苦”。随着表哥表姐们的长大,也随着祖国经济的对外开放,农民也渐渐发家致富了。舅舅们也不再像刚成家那时一个个互不相让了。经济都慢慢好转,对外婆也好了很多。然而此时的外婆已是风烛残年,活一段算一段了。

 

在我读初中时的一次,我和母亲去看望外婆,那时外婆在四舅舅家里住着(记忆中,四舅舅是对外婆最敬孝的一个)进舅舅家门的那一幕,让我永生难忘。外婆倚着大门坐着,双眼空洞,只是那样静静的看着前方,似乎在记忆着什么,又什么都想不起来一样,一只眼睛已经失明。穿着深黑色咔叽布衣服,很大很大,遮盖着奶奶削瘦的身体。白发苍苍,双手撑着拐杖,很吃力的样子,这种侧面的身影,让我想起了刚刚学习过朱自清的一文《背影》来,如此的凄凉。想到自己老了,会不会也是这样,也是这样一种孤独,内心阵阵酸楚。至今我都很惊讶自己当时的想法,怎会对老年人生如此悲观。我叫了一声“奶奶”(我一直叫外婆为奶奶)外婆半晌没反应过来,我再叫一声奶奶时,她随口说“哦,你来这里看看呀!要不要坐坐”。她那说话的语气,完全当我是邻居串门的人。直到母亲叫她一声“妈”的时候,她才反应过来说“是细妹仔呀!”(细妹仔是我的乳名)。见到外婆这种情景时,我看到了眼泪在母亲眼睛里转动着……

 

外婆老了,连亲人都认不清了。有时只能听声音来识别亲人。只是我们这群正年轻着人,忽略了老人的这种变化。世界变了,很多我们肉眼都看不到的变了。然而外婆老了,是我们有目共睹的看着她的生命一步一步走向枯萎。母亲说“比起你外公,你奶奶是享福了很多,尤其是这些孙子孙女长大后,一个个对老人都很牵挂,都很敬孝!”。是的,随着舅舅们的经济好转,外婆的最后十几年的生活也得到了很好的照顾。就连外婆自己也说“哎!要是人不老就好了,现在没牙齿了,很多东西想吃却吃不了了”。是呀!要是人不老就好了,要是外婆能长命百岁就好了!我可以给外婆买很多很多好吃的东西!

 

后来,我完成了学业,走入了社会,慢慢地也没有像儿时那样吵着要去外婆家了。再后来,我结婚了,更没有幼儿时那样去看望外婆了,只是在心里,依旧留着外婆的位置,依旧对外婆一种千丝万缕的牵挂。再再后来,在我外出打工的岁月里,听到家乡那头母亲的电话说“外婆这次真的不行了”。外婆在阳春三月,在春暖花开的季节里,她永远地走了。从生命的呱呱落地,到永远地离开,外婆走过了九十个春夏秋冬,实现了五世同堂。

 

而关于外婆生命最后的记忆,我也只能听母亲的诉说,听母亲回忆外婆中,带起我对外婆的回忆。物是人非之中,体会一种风烛残年的人生,体会生命的悄然落幕。

 

   作者:曾青艳

雪峰文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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