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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宁文学十人展



编者按

 文艺跟金银若即若离,文艺跟山水相亲相爱。市列珠玑或是文化中心,山川形胜多是文艺中心。

 论经济,邵阳或怯场,论文艺,邵阳可出场。因邵阳居江湖之远,便多山水之胜,因邵阳有山水之胜,便多文艺之兴。邵阳者,地尾沅、湘,控临黔、粤,资江、邵水交汇而遇,雪峰、南岭雄峙西南,世界绿洲耀眼,八十里南山惹目,自然遗产崀山让人留连,白水洞风景名胜区、云山国家森林公园、黄桑自然保护区、虎形山花瑶风光,养育了邵阳人,培育了邵阳作家、术家书法家、音乐家摄影家等文艺名家或暂时未名之家。所谓文艺,因此宛在邵阳山水中央。

 资江潮文化公益协会,以推广文化为宗旨,以推举文艺家为己任。我们将以各县市为单位,让文艺家整装列阵,展示邵阳文艺成就,展示邵阳文艺家风采。来吧,让我们以一个个文艺方阵,走出湖南,走向全国。

新宁县作家协会简介

       宁县作家协会成立于1996年9月,隶属新宁县文联,现有会员121人,其中,中国作家协会会员3人,湖南省作家协会会员16人,邵阳市作家协会会员32人,另有新宁籍外地作家5人加入中国作家协会。现任主席车晓浩。2018年,协会会员创作成果丰硕,在市级以上公开报刊杂志发表文学作品287篇(首),其中,副主席周晓波长篇小说《老夫子》获第四届叶圣陶教师文学奖提名奖,会员唐吉虎中篇小说发表在《中国作家》。

曾令超作品

曾令超,湖南省新宁县人。中共党员,大专文化,全国自强模范,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国家一级作家。曾任新宁县人民法院办公室主任,1981年12月12日,在维护社会治安中挺身而出、见义勇为,不幸负伤失明。1985年开始从事文学创作,公开发表文学作品400余万字,出版书籍13部,其中,自传文学2部、卷1部、长篇小说3部、散文集5部、纪实文学1部、诗集1部。长篇自传文学《跋涉光明》获全国第三届“奋发文明进步”图书奖一等奖、国家图书奖、云南省“五个一工程”奖;长篇小说《一个女人的调动》获全国首届奋发文明进步图书奖;长篇小说《天平至上》获邵阳市“五个一工程”二等奖;长篇小说《女儿河》获湖南省重点关注作品奖;散文集《灿烂的明灯》获全国首届“中国长城文学”一等奖。

真诚的奇葩

 二0一一年二月十八日,是个普普通通的日子,又是一个极不平凡之时,这一天,它给我人生长河又激荡起一束绚丽的浪花,给我情的世界绽开一丛芳香的奇葩,给我跋涉的旅途又建树一座圣洁的丰碑。

 是的,他与我的故事从这开始,对我的关爱从这起源。

 “快、快、快接电话,北京来的。”妻子急匆匆跑进会议室,悄声地贴在我耳边说,并把手机递给我。

 “你是哪一位?”我细声地问。

 “我叫张伟,中国盲文出版社的。”他亲切而和蔼的应着。

 “我正在开会,待一会儿吧。”便挂了电话。

 张伟?盲文出版社?这陌生的名字,陌生的地方,如两个问号在我脑海里翻卷着一串串漩涡。

 中午时分,电话又报出他的声音:“曾老师,你了不起呀!蒋建国署长来我们社多次赞扬你呢……”。

 一听蒋建国署长,我的神经咚的跳动了,他是我最崇敬的领导啊。于是,我很专注的听。

 “曾老师,欢迎你来出版社指导,可以住在我们社里。我们盲文图书馆已建成了,是中央领导同志亲自关照的项目,你需要什么盲人文化产品可建议,请尽管提出来。”接着他把自己的手机号码告诉我,并希望我多多联系,那真诚而热情的话语在我心头滚起层层热浪。

 从长沙回家之后,我拨通他告诉我的手机号,果真一点也不错,是他的声音,他亲切地尊重我为老师,并叫得那么响,那么甜,那么有情,我如心里有块糖在溶化,他介绍说党和国家对盲人事业很重视,投入大量经费,搞盲人读物出版,阅读推广和信息无障碍研究,希望我经常提点需求和建议。他自报是山东人,从事盲人工作多年,与盲人结下不解之缘。

 啊,山东,源远流长,是“仁爱”的起源地,是狭义的故乡,自古以来涌现出多少“道德”之楷模,“忠义”之榜样,倡导人的开山鼻祖孔子、孟子,旷古诚信的曾子,《水浒》梁山一百零八个侠骨义胆的好汉,还有当今残疾人的一代天骄张海迪等等。数不胜数,举不枚举,山东是英雄辈出、人才荟萃的圣地。出生在这,从小就受孔孟之道的薰陶,受英雄豪气的洗礼,山东大汉早就被世人所景仰,所膜拜了。现一听他是山东人,我就对他有着特殊的感情,特殊的敬畏。

 也就在此时,左秘书来电话说,蒋署长视察盲文出版社而把你介绍给了盲文出版社社长,并要我直接跟他联系。又把张社长的手机告诉我……,呀,张伟就是社长,通了几次电话我还不知他的身份,他多么谦虚呀!

 彩云传情,阳光灿烂,不久我收到一个陌生的快件,打开一看,是《阳光读书郎》。按照说明书,我开了键,一位朗读小姐就甜美地朗读里面的文档,这太神奇了,里面藏有古今中外名著、重要时事政治、身体健康保养知识等。而且它体型很小很精美,便于携带,走到哪听到哪,随时随地可学习,非常方便,我多么喜爱这个好宝贝。

 在我惊喜中,张社长来电话询问我是否收到了《阳光读书郎》,啊,我恍然大悟,原来这宝贝是他安排出版社同事寄过来的。他又关切的问,效果怎样?我高兴地谢着,他连声道:“这可放心了”。

 一个放心,包含他多么深厚的人情味,也表明其对工作多么负责和务实啊,从此我们通话的频率多了,相互的气脉顺畅了,彼此,感情有了质的飞跃。

 衡量感情不仅是关心彼此吃、穿、住,更重要是对其事业的支持,人生在世,立德、立功、立言、而立言是前二者的最高表现,最完美的境界,他是立言的掌门人,放关通行的审判官。一次他在电话里相邀:“曾老师,你最近有什么作品?我们期待为您出一本书。”一语如春雷震响,这是他对我莫大的信任,鼓励与鞭策,谁个作者不想把自己苦熬带血腥味的文字变成铅字出版,为了这去四处奔波,跑出版社、找关系、拉熟人、送重礼、开后门,如果能攻破关卡,花费了也值得,但大多数劳而无功,竹篮打水一场空,“赔了夫人又折兵”,只能望出版社兴叹,有的只好不惜重金买书号自费出版,然而他竟主动相约,我大喜过望。

 在风和日丽、暖意融融的2013年5月的一天,我怀揣着对出版新书的期待,和家人携带着书稿高高兴兴奔赴北京。一跨下火车,迎面扑来的是盲文出版社公益文化部主任冀鸿同志和司机,他们是受张社长委托前来迎接的。他们把我们当重要贵宾,又是亲切的握手,又是热情的搀我上车坐稳,又是一路介绍社里的概况。张社长早已在出版社门口等候了,乍一见面,这个二年多闻其声不见其人的好领导竟如久别重逢的挚友,把浓浓的爱洒向我们,在这欢聚的融融温馨氛围中,我们尽情享受了人世间的温暖、甜蜜和真爱。

 祖国在高歌猛进,科学技术在日新月异,看不见的盲人由于生理的缺陷往往赶不上时代的飞速发展的步伐而干着急,盲文出版社急盲人之所急,想盲人之所想,开展了一系列培训盲人电脑使用的服务工作。张社长委托一位同事帮助我学习有关电脑操作知识,但我笨一时难以学会,他就把智能听书机借给我带回家慢慢去理会和掌握。

 在一片惬意中,他盛赞我带去的书稿《梅柳春光》写出了特色,颂扬了人间的真善美,是大爱的交响曲,于是满怀喜悦地与我签订了出书合同。又精心安排功力扎实,才华突出的翼鸿主任、李萍编辑担任我出书的责编,相信在他们一丝不苟严肃认真的编审中,我的拙作会顺利问世。

 见面之门一旦打开,感情的激流就滚滚而来。他和出版社的同志把我这个素未平生的残弱者当作自己的亲人,更关心,更惦记,更念念不忘了。他们经常请我这个地处偏僻又信息闭塞的盲人去北京参加一周时间的作家研修班学习。他们邀请一些著名学者专家来上课,进行知识讲座,学术研讨,心得交流,以不断提高我们盲人作家的文学涵养。

 在学习期间,我用这珍贵的平台,广交朋友,如北京的张骥良、安徽的江建军、湖北的马景华、新疆的马序坤等等。彼此互相切磋,互相勉励、互相以诚换心,在盲人文学园地里共同争辉。

 我热切想拜访曾为我写了书评的著名评论家,原中社科院文学研究室主任曾镇南先生。张社长不厌其烦,四处打听,寻找他的住所和电话,立即安排该社小说室主任马文莉同志陪同前往。这温柔、善良、贤德的女主任对我格外小心的陪护着,几经周折,好不容易找到了住宅。叩开门,这个一别十六个春秋的曾先生,一见面就春风满怀,笑容可拘对我们亲切热情招待着,并与我促膝谈心。他着重介绍自己侨居美国十余年的见闻,以满腔的家国情怀,渊博的知识,深邃的见解,讴歌了我国优越的社会制度,鞭斥了一些模糊观念,阐发了习总书记的“四个”自信的坚定性。从而给孤陋寡闻的我上了一堂生动的教育课,扩大了我的眼界,明白了方向,坚信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梦一定会实现,同时,我很感谢张社长为我找回了一个明媚的春光。

 盲文出版社的各位朋友与我各居南北,相距遥远,不能常欢聚,但心灵相通,心心相印。特别每逢佳节倍思亲,现抄录他一些发给我的短信如下:“幸福总与宽厚人相伴,智慧总与高尚人相伴,健康总与舒心人相伴,好运总与善良人相伴,我愿所有美好与您相伴,祝曾老师春节快乐,龙年吉祥,全家幸福,和谐安康,张伟,2012年元月23日。”

 “愿2013年缕缕阳光送去我对你的祝福,祝新年新气象,健康平安、快乐,张伟,2013年元月1号。”

 “恭祝曾老师全家猴年尽享静坐,品茶、阅书、诵经、咏歌、莳花、侯月、听雨、望云、瞻星、赏雪、看鸟、观鱼、沉思、弘学、抚松、远眺、俯瞰、散步、游山、玩水、访古、寻幽、消寒、避暑、随缘、忘愁、慰亲、为善、吉祥等人间所有美好、张伟敬贺。”

 “留不住的岁月,谢不尽的支持,忘不了的友情,受不完的鼓舞。谨祝曾老师新春吉祥如意、吉年气象更新!张伟,2017年1月27日。”

 “岁月更新人不老,江山依旧景万春。玉犬带来福满地,和顺平安瑞气来。祝曾老师身体健康,精神愉快阖家安康。狗年大吉!张伟。”

 这一首首美好的祝福短信,是他心扉里的珍珠,是他浓情中的琼浆,是他蜜意内的玉液。我读着、读着感动得热泪盈盈,心潮激荡,联想他和盲文出版社这多年来对我的桩桩件件的无私奉献,无偿扶助,他们的那颗心是多么的滚热,那片爱是多么的纯洁,那份情是多么的真诚。他们是百花园里的奇葩,鲜艳耀目、芬芳,我高呼着真诚万岁!

车晓浩作品

车晓浩
,湖南省新宁县人。
中国散文学会会员,
湖南省作家协会会员,
新宁县作家协会主席,
毛泽东文学院第三期中青年作家班学员,政协新宁县第九届委员会委员。出版发行《蓝月亮》《凤凰情结》《夷江春水》等七本专著。

蓝 月 亮

 若说月亮是蓝色的,人们大多难以相信,而我在崀山牛鼻寨的那个晚上所见到的月亮就是蓝色的。它发着淡淡的蓝光,明亮且温柔,是我从未感受到的。或许那只是一种纯主观的感受,但无论如何它是我有生以来看到过的最美丽的月光。

 那是一个爽朗的秋日,天分外蓝也分外高远。我们文朋诗友是傍晚抵达崀山的。既然是性情中人,大家觉得有必要来点新奇举动,将情趣发挥到极致。很快,我们就作出决定:露营去。于是有的背着野外帐篷,有的拎着日用品,一行人向着雄浑的大山牛鼻寨进发。

 我们露营的地点,是牛鼻寨的桃源冲。之所以选择这个地方,也许是有感于这个美好的名字吧。这里的确是块理想的休憩之地。环境幽雅,坡度平缓,场地宽敞,一大片竹林从山腰一直延伸到路边,微风拂过,竹叶絮语,挺撩人情思的。安顿好营地,几个人就随意地在附近散步。此时黄昏已过,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我们沿着环山步道朝上走去。但见大山横亘,绿树环绕,石壁小径,土坡短松,一切很是沉静,就在我们一抬头时,便在两山之间一片淡白的天空中发现了那轮令我永生难忘的蓝月。

 跟我一起散步的是诗人丹枫,一个极富艺术气质的人,当时就呆住不动了。他说简直是太奇妙了!太不可思议了!我们就定定地站在那里,看着这轮绝美的月亮,忘掉了周围的一切。

 在城市长大的我们,或许见过金黄的月,银白的月,但从未见过或感受到蓝色的月。很久以后,当我回忆起这个夜晚时常怀疑那轮蓝月的真实性。但在当时,我们的确看到了那个童话中的月亮。记得丹枫也是这么说的。他说,我们直接走进了童话。

 接着我们进入松林中,月亮仍在松针的缝隙中美丽,如水清辉,在松针的空地上铺就一层淡蓝的色调,天空正在暗淡下来,这色调就显得分外悦目。我们在这层淡蓝上走,四周是蓝绿色的短松和草地,远处是蓝黑色的山峦,清风徐来,淡蓝色的夜雾便在身边缭绕。我们相互看时,发现彼此都着上了一身莹莹蓝装,这种发现让我们惊讶不已。许多的兴奋在心中滋生。我们又喊又叫,又蹦又跳,惊得一群夜鸟呼拉拉飞起,如许多黑点,箭镞一般射向月亮。

 兴奋的高峰是在松林边发现一条小溪的时候。小溪很窄,但清澈见底,有五彩的小卵石点缀在岸边,大粒大粒的流萤,在溪流上穿梭往返。金色的流萤,蓝色的月光,透明如镜的溪流上,漂着一个圆圆的月亮。这是水中的蓝月,它美极了,并随着水波在微微颤动,好似一伸手就能抓住。

 我们忍不住去抚弄它。月亮就碎成了无数块蓝宝石,在水波上亮光闪闪。于是我们便更为惊喜地发现了这溪水的浸凉。一定是泉水,因为只有是泉水才会有如此沁人心脾的凉意。于是,沿着小溪溯流求源,一路上,天上与水中的蓝月紧紧相随。

 水源尽头,在一处山脚下,有一眼美丽的山泉,在月光下泛着银光。这里绿树环抱,奇石嶙峋,藤蔓缠绕,极有古意。此情此景,让人联想起王维的名句: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在泉水边我们坐了很久,那轮蓝月就在泉水的轻吟下伴着我们。大山、夜雾、松涛、清泉,还有天上月与水中月,这样的景致实在令人陶醉,我们在这乡野的山水间,感动得默默无语。不知不觉,月到中天,放眼望去,遍地月光。蓝色的月亮,点缀了我们在山上的这个夜晚。从此以后,这个夜晚,便在我人生岁月里与我同行,一道度过许多艰难。很多年过去了,我总不能忘情这轮大山的皎月,它一直是我记忆中的珍藏。

 美好是不能忘记的。

陈政昌作品

陈政昌,湖南省新宁县人。新宁县诗词协会会长,作品散见于《诗刊》《中华诗词》《中华词赋》《湖南文学》《辽河》《椰城》等多种刊物。

《虞美人》与李煜

因词毙命

那么多帝王之中

你是唯一

所以你是千古词帝

 

南唐的天空变了

你失了江山,又怎能保全美人?

在脂粉堆里呆得太久

你一身奶气

脱了龙袍换上青衫

你才有机会品味炎凉世态

 

故国、山河、美女

恨与泪里漂洗出殷红的血

又何止一江春水?

 

《雨霖铃》与柳永

知道你是白衣卿相

所以尽管一生落魄潦倒

你的每一阕词里

依然偎满了红粉佳人

 

譬如此刻

你望断秋雨,困坐长亭

自己也不知道酒醒何处

却还有一双纤纤玉手,相执

迷离的泪眼里

是一汪深不见底的柔情

 

柳七,真心羡慕你

一卷破词

赢了天下知己

 

《江城子》与苏轼

都说你长情

十年了,一个大老爷们

就着月色,揣着断肠

踏破松冈来看望故人

 

江湖上,你可是铁板铜琶

挽雕弓如满月

向西北射天狼的风流太守

周郎赤壁

你开口一啸

荡起大宋一江豪气

 

梦里的小轩窗啊

坡公,你那份憾和痛

种在眉山,千百年了

还硌得人心里

伤疼不已

 

《永遇乐》与辛弃疾

边声渐远。那匹马

在卸下了沙场鞍辔之后

放逐南山

与羯鼓金戈恍如隔世

 

当年,一双醉眼挑灯看剑

你一骑绝尘独踹金营

气吞万里的英雄啊

 

何曾想过

隔着四十三个年头

风流早被雨打风吹去

 

斜阳、草树、稼轩

廉颇老矣

那一腔不肯咽下的豪情

吐出来,也是遗恨

 

《声声慢》与李清照

愁,醉酒

不愁,也醉酒

那许多的愁,天生就在心头

非干病酒

 

骨子里,你是女汉子

不然,沦落江湖风鬟雾鬓

比黄花还瘦的身子

怎堪雨狂风骤的颠簸?

江山北望,遍地狼烟烽火

而不论走到哪儿

你娇弱的肩头

总挑着满满一担

旧愁和新愁

 

上半生,诉相思伤别离

你愁爱情

下半生,失夫君寓流离

你愁满目疮痍的人世

 

《钗头凤》与陆游

那一天你不该去沈园

去沈园你不该相遇唐婉

相遇了你不该填词题壁

你一抒心头之痛

连累唐婉抑郁而终

 

缺了的江山。万里封侯、冰河铁马

于你,也就是做梦过个干瘾

梦醒了你独自在山阴道上

瘦了壮志、白了双鬓

 

放翁,你也许放下了一切

却唯独没放下,北伐中原的梦

你负了平生挚爱,空留下

临走时的四句绝唱

至今躺在靑史黄卷间

撕心裂肺
蒋双捌作品

蒋双捌
,湖南省新宁县人。中华诗词学会会员,
邵阳市
作家协会
会员,
新宁县
诗词协会
常务副会长,
毛泽东文学院十七期学员。作品散见于《湖南诗词》《南方都市报》
《邵阳日报》
等,出版有诗文集《高冠樵歌》《乡情》。

礼赞一渡水

 有小溪源发于高冠山下,蜿蜒数十里至翠峰岭,故流域内民国时有小溪乡之旧称也。翠峰岭侧观形似公鸡,故亦称鸡公岭也。岭下两溪自南北流,二而合一,是为双江锁翠之佳处也。自此沿高冠发源之溪溯之而上,至北南拐弯处,须三渡其水,故有一渡水二渡水三渡水之地名也。

 吾爱家乡之美,慷慨歌而颂之:

 零阳故里,小溪新乡。东叠青龙岭为屏,西挺高冠山为幛。锁百越而扼两广,藩中原而控潇湘。皇天后土延泽兆民,莽草丛林润生双江。

 粤拓洪荒之地,祖德流芳;肇启桃源之居,民风绵长。史追唐宋,三渡水庙祭陈马;光耀明清,常春庵圣恩浩荡。

 千岩阻积,高冠山锑钨铜铁;万壑萦回,青龙岭鹿麂兔獐。飞水寨悬瀑杳杳,九龙庵佳木莽莽。柳门竹巷,呢喃燕子巢梁;陶公菜圃,翻飞蛱蝶扑香。春来岸柳芳草地,夏至稻花遍地香。秋收瓜果累累,冬藏五谷满仓。审时度势,钟灵毓秀福地;趁势而起,藏龙卧虎丰壤。八景俊美,寄闲老人赋形胜;双狮绝恋,烟云隐翁醉文章。

 曰读曰耕积善传家,能文能武定国安邦。文数柳山谢锡贤,书山有路进士榜;武有柞田蒋兆鸿,绝壁无径岩鹰扬。李秀岳除暴安良,谢伯虎驱虏抗强。穿岩李朝鼐,黄埔健儿立马赴国难,桐古蒋文甫,草根将军喋血在南疆。炮声隆隆,指挥若定王必昌;铁骨铮铮,视死如归李奇光。

 琅书堂书声琅琅,文气畅零阳;司马塘琴心殷殷,风流蕴三乡。

 兄弟同科两案首,棠赋村科场绝唱;文武双全八龙骧,西村坊万古誉广。李朝瑾甘做先驱,为建农会洒热血;简子祥不畏强暴,高擎旗帜举刀枪。李何氏节孝得旌表,子孙题名;李泽锤忠义设粥厂,后辈卫疆。李璟曜诗记八景,古邑耀星相,赵光玖联对一品,豪气射文昌;

 李高卿、易赞洲、蒋爵人、何存恩,是为小溪四君子;李朝鼐、蒋文甫、李奇光、王必昌,真乃零阳四虎将。

 水秀说靖位,山青看对江。巡田老驿站,三水古牌坊。西村古民居,赵家安置房。中龙院里观书画,米麦冲中甜橘尝。龙宫庵中摇龙舌,舒家冲里古战场。村村道路硬化,家家霓虹闪亮。夜不闭户寻常,路不拾遗风飏。人勤春早,更新万象,知识改变命运,理念决定思想。庠聚谢家宝树,笔追孔圣豪芒。用好惠民政策,把准扶贫方向。致富途中顺民意,长征路上勇担当。爱我一渡水,传播正能量。共筑中国梦,和谐奔小康。今朝宜居地,来日小天堂。

林琼作品

林琼
,女,湖南省新宁县人。湖南省作家协会会员,崀山文艺创作基地负责人,
毛泽东文学院第九期学员
。著有乡土散文集《她从故乡来》。作品散见于《散文百家》《青年文学》《湖南文学》《湖南日报》等刊物。

女人可有故乡?

 很久没有做梦了,昨晚却梦到屋后三奶奶的孙女。太阳刺眼地照着大地,照着屋场的那棵枣树,照着那个小小的人儿,枣树的树叶影子,偏斜地印在她的红衣上,使红衣变成一件花衣。她的头发蓬松,准确地讲是没有梳,流着长长的青鼻涕,蹲在水泥马路最里边的那条的过水渠里,拿把小锄头在挖点什么。我看不清她的眼神,只看清那条长长的青鼻涕,只在眼里晃动她那清瘦的肩,以及斑斑点点的影子。

 她和我家有着深深的渊源。她外公是我父亲的小学同学,她妈妈是我的小学同学,她大姨也是我的小学同学,她舅舅同样是我的小学同学。她爸爸和我是未出五伏的族人,比我辈份大得多,我得叫他六叔。

 以前,她妈妈管我父亲叫大伯,但她嫁给我六叔后,她又很自然地管我父亲叫大哥,尽管大伯这个称呼她叫了二十几年了。

 有次调侃她,我是叫她婶呢,还是叫她名?我说,我最划不来,你们一个嫁了老公一个娶了老婆,而我却得管比自个小的同学叫婶婶。我话还未说完,母亲便从侧房出来,用眼狠狠地瞪我。

 我的这个同学婶子,在进校门的第一年得了脑膜炎,从那以后,她成了最受大伙欢迎的玩伴,人人都可以指使她,嘲笑她,亦可以动手欺负她,尽管她姐姐和弟弟在学校打架是一流的,尽管和她一个班,但对于她似乎是空气。除了他们三人的眉眼长得像之外,没有什么共同的东西存在着。

 读到三年级之后,她再也读不下去了。于是在我们去读书的那条小路上,多了一个和老人放牛的身影。后来由她父母做主嫁给了离我们不远的一个村子,同样有着一点身体残缺的男人。在那个有着大太阳的早上,炮仗异常地响得亮堂。母亲说,那是她的订婚仪式。呵, 从此她就是有婆家的人了。

 等到我初中毕业时,母亲讲,她生了一个女儿,在娘家生了一个女儿。因为她那在外出打工的丈夫,在广东又重新找了一个比她稍稍漂亮,稍稍聪明的女人,于是,她只能被扫地出门。

 那一年,她娘家周围的邻居的猪全死了,大伙都怪她,说是她在娘家生崽,破坏了这里的风水,土地爷怪罪下来了。其实,他们不知道,离他们有着很长一段距离的我们,同样死了很多的猪。那些死掉的猪很大一部分被抛进了清水江,顺着江水一直往下漂,尽管很臭,但大伙都习惯了那种臭味。

 而她呢?也和娘家臭了很远的猪一样,臭了很远,她的父母整天躲在这种臭味里坐立不安。他们也很想把她像死猪一样抛出去很远,然后顺着清水江漂。但没一个人愿意要她。

 后来,由我父亲做媒嫁给了我的六叔。一个长得高高大大,却右手有着残疾的男子,家庭条件差,自身条件更差,三十有五了也没个女人跟他。所以,六叔一看到她,很是满意,他说,难怪我这么多年没娶女人,原来是等她呢!

 六叔对她好,那是没得说的,出去挖土,在扛把锄头的同时,再带条凳子。他挖土,她就坐在旁边看着他。天还没断黑,就早早地给她倒水洗澡。大家就笑,这个六伢子又早早地开垦另外一块土地去了。周围的人讲,这个六伢子,终于找了个女人打汤喝了,那可真是手心里的宝哦。

 在结婚之前讲好了的,要把她在娘家的那个女儿带过来,谁知又生了个女儿,一家人都笼罩在黑暗之中。于是她的那个大女儿,依然成为娘家喉咙里的刺,让人堵得慌。

 两口子也从以前的甜甜蜜蜜回归了平平淡淡。在这个女儿不过一岁时,她就死于平静。六叔早上醒来时,她仍躺在他怀里,表情一样,只是身子不再柔软,不再暖和。她在死前的那个白天——正月初一,一家三口还到我家拜年,那天,她特别能干,嘴巴特别甜,主动敬了我父亲的酒,怕六叔不胜酒力,主动帮他喝,吃了饭,又帮着我母亲收拾碗筷。饭后扯白时,还一个劲地感谢我父亲做媒,让她有了一个家。说得我母亲眼睛红红的。

 她是死得平静,但却带来了不平静,她娘家来了一大群人,还带着法医,说要验尸,怀疑被婆家害死,一个个气愤难耐。

 她那场丧事的主事人,又是我父亲。在双方都争论不休时,我父亲说,你们如果不想埋了,就拉回去吧!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

 她没有被拉回去,却有了一个异常风光的丧礼。甚至比我们村子里的老人去世还风光。花圈最多,送丧之人最多,抬上山的速度最慢,哭得人也最多……

 事后,我问父亲,你怎么想出那么句话,要他们拉回去,够狠!

 拉回去,怎么拉回去?嫁出去的女,泼出去的水,在娘家能有一块墓地?能有一个牌位?

 没有,都没有。没有墓地,没有牌位,没有安身之地,没有屋子,没有田地,也没有财产。

 这些我都明白,我也都懂。但是我没有想明白,何处才是女人的故乡?女人有故乡吗?似乎没有。女人没有故乡,她的故乡刻在丈夫和儿女身上。

刘铭祥作品

刘铭祥
,湖南省新宁县人。湖南省作家协会会员,先后在全国各级文学刊物发表作品200多篇,出版有诗集《故乡的河》。

风  打扫过后

一种好的心情如蝶而降

山川道路粉饰成了善意谎言

疲惫的人生有了短暂的慰藉

 

把手伸成承接的姿势

亮丽的梦幻就湿润了手掌

溢出来的几滴  挠痒了泥土

于是  鹅黄将残冬响亮地啃食

 

人生抑或如飘飞的寒蝶

有种子的梦呓就不再迷茫

远行的足迹注释着坚定

尽管明天的道路又将是百孔

千疮……

 

听 雨

滴答、滴答……

满天沙漏之声

砌成一条石板小路

思绪  穿过苍芒的心事

扑进了故乡的宁静

 

走进拍梦的节奏

疲惫的心灵就一片温馨

那美妙的摇篮曲

象晶莹的雨露

滋润着我坎坷的一生

 

期待的目光是一片沃土

苦涩的汗滴浇我欣荣

空间虽如一把利剑

但斩不断那深扎的根

乡情总是茂盛

 

油纸伞上的雨滴

曾在我清澈心湖逡巡

最后还是将平静咬破

留下带血的伤痕

悠悠岁月难抚平……

 

滴答!滴答!……

满天沙漏之声

是一种亲切的乡音

点点滴滴

都是我心情

 

早晨的一片霞光

一箭荷花泅过暗夜

春溪浅笑般盈盈走来

优雅地越过睫毛的篱笆

于心湖书写返朴归真的诗

 

笔尖触醒冬眠的梦

诗句洇湿斑驳的心迹

似又听到荷叶上隔夜的雨声

心潮从此鼓荡不息

 

柠檬色是一种诱惑

羽矢伤痛最难忘记

仙岛还在空的处吗

驾一叶莲花宝笺去寻觅……

 

三 月

被冬删繁就简的旷野是张宣纸

三月从鸟嘴跌落就慢慢洇开

风儿信手勾勒  花蕾着意点染

可以意会的淡墨意境就妙不可言

 

冒气泡的水田刚张开忪惺睡眼

微微泛青的田埂“嗖”的就是一鞭

哞叫声像鲤鱼打挺将季节拱破

瑞雪孕育的欲望就在犁头泛滥

 

奔放的桃花汛是支粗犷的情歌

招徕蝶样的姑娘把心事洗濯

脉脉的捣衣声不时撩开晨雾

轻捷的渔舟悄悄泊进娇羞的酒窝

 

绿堤蠕动成嘹亮的牧笛

野花编织的企盼在草帽下呢喃

造型各异的风筝是放飞的心鸟

烂漫的梦想在蓝天脸上随心演绎

 

淅淅沥沥的亮雨是张竖琴

和风的柔指在上面轻轻滑动

翠绿的音符就斑斓了春的衣裙

大地敞开心扉  扁担落地也生根

 

三月是阳光里奔跑的一只布谷鸟

拥在怀里就不感到寒冷

漂泊的心会在温馨里破壳

挣开冬的镣铐  抖出一抹亮丽的浓阴

 

读 湖

一汪激荡的碧湖

倒映出真实的我

别人不能破译的密码

频频从波光中传出

 

心事  是一只水鸟

不时在上下飞扑

抖动的翅翼

把一湖回忆扇皱

 

梦  已被睫毛剪成图案

叠印在水的深处

意境外的信息

只有我能捕捉

 

我虽不是水手

但能把波语领悟

知道怎驾驶扁舟

泊进迷人的浅涡……

 

峎山牛鼻寨素描

犄角突兀成奇异的山峰

顶毛抖擞成蔽日的森林

牛鼻造型是一种古老的图腾

辉煌的族史在传说里走根

 

依山傍水的房屋是窝窝蜂巢

炊烟不辞辛劳酿造惬意光阴

山歌是生命力极强的种子

落地就疯长成纯朴的风情

 

锄声是山里最动人的语言

常在晨曦里唤醒岩画中鹿鸣

满山鸟语露一样掉进蹄窝

溅出来弥漫成醉人的山韵

 

柴刀是山里人手中的一弓琴

祖祖辈辈用它弹奏艰幸人生

朴素的渴望常在上面流淌

流淌成溪瀑在沟涧中纵横

 

如今旅游步道密布成了血管

疲惫的山寨才焕发了青春

走出图腾的憧憬

在叫卖声中放飞成钻天山鹰

 

美丽的牛鼻寨  故乡的盆景

想起就刻骨铭心

 

中秋月

薄霜沾湿的雁鸣将长空划破

一轮企盼就在母亲心中圆了

屋后炊烟绘出回乡的道路

苏词里升起的婵娟将它们照亮

秋风中匆匆的落叶是漂泊的身影

带着一路风尘簌簌扑向沉默的树根

 

饱满的企盼是故乡的一滴眼泪吗?

无眠的梦儿望一眼就刻骨铭心

门前的瓦片使急切的乡愁打了个趔趄

一声犬吠  如久违的乳名直抵疼痛的心灵

害怕孤独的星星走得无踪无影了

它们不知道谁能把回家的路指明

唐玲秀作品

唐玲秀
,女,湖南省新宁县人。湖南省作家协会会员,湖南省诗歌学会会员,毛泽东文学院第十七期中青年作家研讨班学员。散文、诗歌作品曾发表在《芙蓉》《诗潮》《湖南散文》
《湖南工人报》
《幸福》
《邵阳日报》
等报刊杂志。

奶奶的老生常谈(外三首)

奶奶讲白话

每一句都是老生常谈

别看她在床上昏昏欲睡

我们一进家门

她立即神采飞扬

 

九十五岁的奶奶

心中的故事比脸上的沟壑多

她的牙齿全掉光了

她的嘴里布满了陈年往事

 

奶奶说得活灵活现

麻雀在屋檐上垒起了窝

它们也听懂了奶奶的故事

麻雀长大了

又飞走了

一如我们这些孩子

 

突然,奶奶晕倒在我身边

但很快醒来

奶奶告诉我

她的天空黑下来了

 

每次和我絮絮叨叨

奶奶说,比吃老母鸡还开心

她裂开了嘴

阳光从外面照进来

将奶奶的嘴照得透亮

 

将军石,今夜我是你的雪花

把积蓄已久的勇气

堆积成今夜

铺天盖地的纯洁诗句

奔向你,覆盖你

 

把无数个暗夜的思念

幻化成漫天雪花

飞入你博大的胸膛

今夜,在你怀中融化

 

我是你离失久远的新娘

在战火纷争的岁月流浪

今夜的我,在夫夷江边

为你尽情绽放

 

晶莹的冰叶堆积成火焰

在舞蹈中熊熊燃烧

蓝色的光芒环绕你我

交织成皎洁的水仙

 

冰与雪在寒夜撞击

流下幸福的泪滴

前世你是我的盖世英雄

今生我为你不离不弃

 

那一夜

总是不自觉想起

那个暮春之夜

你眸中的星光

璀璨了我的苍穹

 

如一首激昂的诗

献媚的篝火

在酒杯中晃动

在我梦中的春风里晃动

 

也许每个人

都有属于自己的夜晚

一个注定要美丽一生的夜晚

如此短暂,有如绚烂的夏花

 

走出黑暗

仅仅只有一瞬

而我

用完了一生的光亮

 

无 题

牵过的手转身不知何处

说过的誓言转眼便成云烟

时间催老了容颜

镌刻着岁月的伤痕

 

沉默并不是金

是一堵穿不透时空的墙

坚实林立的大厦

传播不了心的电流

 

你在你的世界精彩纷呈

我在有你的时光百转千回

沉默中人事皆非

玫瑰的容颜在风中凋零

 

寂静的寒夜适合想念

辗转的呓语是他的名

虞迎春作品

虞迎春
,女,湖南省新宁县人。湖南省作家协会会员,毛泽东文学院第十六期中青年作家研讨班学员。作品散见于《朔方》《今日女报》《中国劳动保障报》《湖南工人报》《贵州劳动时报》《河源日报》《邵阳日报》《邵阳晚报》等报刊杂志。

五月里的相遇(外两首)

我们在温柔的五月里相遇

相遇在百年古樟的浓荫里

相遇在童年难忘的记忆里

五月的风很轻  很轻

你说过的话很暖  很暖

你的柔情  落在比小溪更透明的眼眸里

此刻水纹滟潋  时光静美

 

你带着初夏的阳光离去

给我留下这一片多情的水域

垂柳寂寂  溪流无言

只有岸边的小黄花  依然如星空一样灿烂

弯弯斜斜的青石板路,就像孩童的脚印

每一块上都写满思念

 

山林间的小鸟  一声声呼唤

唤醒心底深藏的那个名字

我的心事,它又如何知晓

那一片回忆的海

已是汹涌成灾

有风吹过  溪水荡起了涟漪

今天的你  又在哪里

 

崀山茶田石林

1

扶夷江的水瘦了

茶田村的山也瘦了

石林便窜了出来

2

高大的石壁,平整光亮

是一块天然的魔镜

映照着五彩山景

映照着白云和鸟鸣

我按住起伏的内心

在魔镜面前假装平静

以免被它窥照到斑斓的心事

3

象鼻石是有灵性的

它闻出了游人的冒昧和狂妄

悄悄地垂下头来

把身子隐在群石之中

4

佛光岩

是观音打坐的地方

她身边众多的石头

沉默不语

那都是陪她静心修炼的弟子

我  也是她的弟子

5

秋阳正艳

天空正蓝

从山顶到蓝天

是一段恰到好处的留白

除了飞鸟

还给了沉默者思索的空间

6

山林是一个热闹的舞台

群石用肢体进行表演

积蓄了千百年的语言

都深藏于心

胜过一切有声的呐喊

几只蝴蝶翩然飞过

扇动着彩色的翅膀

为它们动情地鼓掌

7

白天的山林太闹

待暮色苍茫  月亮升起

我偷偷靠近

果然听到那些石头们

悄声低语

讨论着它们的前世今生

露珠儿也听到了

一直用多情的眼泪轻柔抚慰

8

茶田村是一个巨大的盆景

盆景里的水是有源头的

盆景里的山是有根基的

盆景里的石头是有生命的

我们不是观景的人

只是盆景中一个小小的点缀

 

石门老街

如今的石门落魄成一个小村庄了

尽管它曾是崀山茶马古道上的咽喉要道

如今的老街也不叫街了

短短几百米的石板路

承载着数不清的沧桑

茂源顺号  复兴号  胜利祥号

只有墙壁上清晰可辨的字迹

倔强地彰显着昔日的辉煌

 

暖阳下打着盹的老猫  撒着欢的小狗

肆意玩闹的孩童  兀自欢心

他们才懒得品读老街的过往

斑驳的青砖墙  幽静的木屋子

深锁着满院的旧时光

门前轻手轻脚走过的小溪水

透明得似乎可以照见未来

 

岁月静谧  流年无语

洒满阳光的老街和外婆一样温顺  慈祥

刚好可以容放  一颗

安然的心

郑远奉作品

郑远奉
,笔名宁伟夫,湖南省新宁县人。湖南省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湖南省分会会员,邵阳市优秀社科专家。主要文学作品有《湖南枭雄江忠源》《敢于对抗慈禧的刘坤一》等,与人合作有电影《野百合女孩》《大山里来了个外交官》。曾在湖南省教育电视台、邵阳市电视台、新宁县电视台作

新宁晚清历史人物”专题
讲座

美丽的柳山

 柳山并非山,而是一处美丽动人的村庄,是我的家乡。她座落于崀山风景区北面,县城西南郊。一湾清澈见底的新寨河环抱着大半个村庄,激情奔涌的河水,为柳山增添了无限生机和几多风趣。

 柳山大村落由左家山、柳山和麂子园三个相距不远的小村庄组成,沿河一带遍植柳树,蔚然成林。古往今来,人们一直把这三个连在一起的美丽村子统称为柳山。左家山傍山依水,位于新寨河东面。山边民居相对而建,形成一条不宽的街道,有小路穿街而过。作为古代的一条驿路,途中设有驿站。那时,南来北往的传讯兵与上广西挑盐的挑夫,穿过林立的商铺,都要在此歇脚、住宿。特别是到了晚上,唱戏的、玩牌的更显非常热闹; 麂子园位于柳山院落西边,新寨河绕村而过。村子小,居住的人亦不多,人的生活过得很安逸;柳山的主院落较大,处于左家山和麂子园的中间。院落围墙长长,建筑高耸古朴,雕梁画栋,庭院深深,大街小巷交叉,四通八达,显得格外奇崛别致。初来乍到的人们,进得院落,仿佛入了迷宫,转来转去就是找不到出口。据说,当年日寇铁蹄踏到柳山村外围时,鬼子们张望着屋宇俨然、壁垒森严的院落,担心进得去而出不来,在外面徘徊了好一阵,最后还是不敢进来,只在村边驻兵扎营。

 柳山是生我养我的地方,不管我走到哪里,都魂牵梦萦。那条紧紧依偎柳山的新寨河,是柳山人的生命河。柳山人播种耕耘,用她那甘露般的河水灌溉; 柳山人洗刷衣物,用她那清泉般的河水漂洗。柳山人的生活离不开她,夏季来临,帅小伙们像浪里白条,出没风口浪尖,享受无穷的乐趣; 情犊初开的少女,文静地坐在柳丝垂荡的河边,注视满河热闹的景象,开心地笑着。新寨河像一只巨大的手掌,细心地呵护着柳山人,包容着人们的喜怒哀乐。她极像一位胸怀大爱的母亲,用甘甜的乳汁哺育着一代又一代的柳山人,看着他们出生、成长、成材,带着初心和使命走出柳山,走向大千世界。

 在那条不足百余米宽的新寨河上,有一座年代久远、古色古香的风雨桥,名叫回龙桥。桥头碑记载明,修建于清代乾隆年间,距今已经有几百年的历史。相传,回龙桥修建的初衷就是让它连接东西两岸的龙脉,桥成之日自然便利了人们的交通往来,成为柳山的一段历史见证。

 柳山地势平坦,美丽而富饶。在柳山村落的外面,有一大片土地肥沃的田野,面积达八百多亩。阡陌纵横,沃野平畴,灌溉便利,非常适合种植水稻,常年丰产高产,产量历来居县域前茅,被誉为新宁县“粮仓”之一。那片田野养育着一千多名靠耕田种地为生的柳山人,生活在那里的人们98%的为郑姓。可以说,整个柳山就是郑氏和谐的大家庭。六百多年前,我们的祖先从江西迁到湖南新宁之时,就相中了这块人杰地灵的风水宝地,他们在那里过着日出而作、日入而息、自给自足的农家生活,繁衍子孙,贡献社会。所以,我经常自豪地对朋友说,柳山虽无香格里拉盛名,亦没江南水乡温婉,但我的家乡可与之媲美,毫不逊色!

 如果要我打一个贴切比喻的话,柳山就像一部打开的内容丰富、十分厚重的书。田野中间有一条涓涓小溪,小溪旁紧挨着一条田间道,恰似书本的书脊。少年时代的我,每天背着书包从书脊般的田间道上走过,走向柳山小学,进入知识的殿堂,一走就是六年。后来,腹有诗书、羽翼渐丰的我走出了柳山,去县城求学。现在回想起那段在柳山的学生生活,我真是留恋不已。

 柳山人是勤劳的,他们凭着自己的双手,一年四季在那色彩斑斓的大地上,播种着绿色的希望,收获着满怀的喜悦,描绘着幸福的生活,展望着美好的未来!时间虽然过去几十年了,但我小时候对柳山美的感受还历历在目。春天,乡民们犁杖沃野,泥土的芳香扑鼻而来,沁人心脾。当绿油油的秧苗铺满田畴,人们从田野中间走过,就好像徜徉在辽阔的大草原,心如被毛羽撩拨,酥痒酥痒的;夏天,那连片的沉甸甸的稻穗在微风吹拂下,涌起一波又一波的稻浪,好像向勤劳的乡民顶礼膜拜的信徒,我的心是多么的激动啊!到了炎热的夏天,我常常与同龄的小朋友相约河边脱下衣裤,无拘无束地跳进河中洗澡、捉鱼、摸虾,那段时间使我过着简直是神仙般的日子,非常的惬意;秋天,当我看到那丰收在望的景象,我忘乎了一切,不知道怎样来形容对柳山的感受,只能由衷地呼喊:柳山太美了!冬天,一下雪,我就与小朋友在田野里打雪仗、滚雪球、捕麻雀,那天真烂漫的日子真的是其乐无穷哦。当看到柳山天地皆白、银装素裹时,我激动得出语惊人:柳山你是一幅画,我是画中人!

 柳山不但富饶美丽,而且钟灵毓秀、人杰地灵,有着辉煌的历史和光荣的革命传统,有名将故里与红色村庄之称。晚清时期的楚勇骁将郑金华就是柳山人。据说,当年他随楚勇与太平军搏杀,南北征战,出生入死,屡立奇功,官至榆林军教头之职。慈禧为褒奖郑金华的功勋,给他授对联一副:“两岸绿柳春意 一溪碧水臣心!”联中寓含了柳山的柳字,也肯定了臣子对帝王的忠心,这是对郑金华的高度评价。在近代,国共合作期间,柳山人郑远裕、郑秀轩毅然决然地离开了家乡,投身革命,成为黄埔陆军军官学校第22期学生。在大革命时期,中共新宁县党支部书记郑圭田就诞生在柳山村。郑圭田为了保护革命的种子和保存地下党支部,无惧白色恐怖统治,不畏强暴,不屈不挠,在柳山村秘密发展了郑秀仁、郑介林两个地下共产党员。为使地下党组织不遭受敌人破坏,郑圭田对地下党组织的存在一直守口如瓶,就连他的妻子也不知道他在从事革命活动。每临传达党的指示时,为保守机密和防止被反动派发现,他常常冒着生命危险组织地下党员在晚上开会,地点临时变换,一般设在柳山村老百姓圈养猪牛的草楼上。在郑圭田的领导和精心策划之下,新宁县的地下党支部得以保存下来,后来为协助徐君虎起义,和平解放新宁作出了应有贡献。

 新中国诞生之后,柳山村老党员郑介林当上了新宁县副县长,他不谋私利,没把妻子招干招工,一直让她在乡下务农,什么累活、重活都干。后来他妻子年龄大了,生产队才安排她放牛。作为一个县级领导,他始终牢记初心和使命,履行着自己入党时的诺言,执政为民,克己奉公,不贪不占,一身正气,两袖清风。他的言行,赢得了广大百姓的尊敬,称他为人民的好清官!

 近十几年来,柳山人崇尚青山绿水,和谐发展理念,不断扮靓自己赖以生存的家园。他们除了改厨改厕,美化村容,亮化村道,喝上清洁的自来水外,还在新寨河堤岸上栽种了无数麻竹、楠竹和各种各样的树木,其中就有水柳、杨柳。到如今,那些竹树成林,鸟儿在树上跳跃鸣叫,自得其乐。岸边一排垂柳,枝条在水面飘荡,与平静的河水融合在一起,成了一道亮丽的风景,吸引着远近他乡的人们前来踏青、闲游和赏景。

我的家乡柳山,就是这样一个人们生活和睦幸福,鸡犬相闻的世外桃源。可爱的、美丽的柳山,我会时时眷恋她、牵挂她,我要告诉所有的人们,我的最爱就是生我养我的——柳山!

周光辉作品

周光辉
,湖南省新宁县人,新宁县政协秘书长。业余爱好读书写作,偏好于散文和读书笔记。

新宁古景——石幕扁舟的前世今生

 题记:新宁,一个熟悉而亲切的名字。作为生于斯长于斯的新宁人,新宁有着一个怎样的过去,我在本文中做了一些肤浅的思考,旨在抛砖引玉,引起更多新宁人对家乡深入的思考和探讨。共同认识和了解新宁的过去,思考和探讨新宁的现实与未来。文中引用的史实可能有谬误之处,阐述的观点难免失之于偏颇,敬请得到方家的指正。

 若干年以前,古代一位智者为新宁县城东北郊的一面石壁命名为“石幕扁舟”,一个诗情画意的名字,一处自古风流的景点,早在宋明时期就被列为新宁十二大古景之一。

 若干年以来,已经少有县人知晓这一古景,鲜有人知这个能赋诗作画的地方,竟然是一个很风雅的去处,也曾是夫夷侯国繁华浮艳的商埠。

 若干年以后,日月递嬗,沧海桑田,夫夷大地山川依旧,形胜易迁。创始于巫黔古邑的夫夷侯国已消弭于历史的烟尘,新宁十二大古景有些已无可挽回地残破凋败,而唯有“石幕扁舟”作为永不落幕的景观,有如一叶溯江逆行的舟楫行驶在岁月的长河里,以千古不变的爱恋守候着一座古城的变迁,见证新宁亘古绵延的悠悠历史。

 夫夷胜景天成就,摄杖归来入梦频。

 明万历三十四年修纂的《新宁县志》所收录的新宁胜地,被称着为"资南十景",分别是:崀笏朝天、帽山占雨、溪洞晴岚、烟村古道、石幕扁舟、崖流瀑布、花渡春风、莲谭夜月、桃李宫墙、平沙柳浪。原只有八景,知县沈文系新增了“桃李宫墙、平沙柳浪”二景。清光绪十九年修编的《新宁县志》中又新增了“放生晚眺、金城霁雪”二景,称之为夫夷十二景。建国后上世纪九十年代编纂的《新宁县志》保留了夫夷十二景的说法。

 而今,资南十景也好,夫夷十二景也好,皆成为老掉牙的古董,仅留给寻古探幽的好事者一点残存的怀念。时移景易,崀山风景名胜区已拥有世界自然遗产的桂冠,古夫夷十二景逐步淡出游人的目光之外。就连“崀笏朝天”这一带有鲜明的王朝帝国特征的景观命名,被简简单单的“将军石”这一直呼其名的命名所替代,这也的确少了一份士子情怀和浪漫诗意。至于今人津津乐道要重造夫夷侯国,殊不知西汉时的夫夷侯国应在夫夷江与资江交汇处的邵阳梅州,隋唐以后的夫夷城只不过是一座“高一丈五尺,周围数百步,计二里许”的小城。有史可考的是明内阁大学士李东阳撰写的《新宁石城记》与明吏部主事林春泽所撰的《重修城垣记》,其中记述了明景泰年间知县唐荣“筑土为城”,至嘉靖元年,县令洪暄“率士民经画会计,凿石于珉,度材于山,取瓦于陶,城周环垒以石”,夫夷故城方始初具规模。

 厚古薄今与肥今瘠古都没有多少意义,但“石幕扁舟”却一直在我心目中坚挺并仡立着,我不仅欣赏这一诗情画意的景观,更其主要的是我从这一景观的前世今生中获得对新宁的思考与认识。

 到底是谁为石幕山冠之以“石幕扁舟”的命名已无从考证,推测是隋唐开科取士之后一位饱读诗书的文人雅士逸兴游览石幕山,禁不住诗情画意涌动心头,灵感触发之际,脱口而出这一绝妙无比的芳名。

 石幕山头起金石镇观瀑村的白虎垴,尾连白沙镇的宛家岔,紧临夫夷江,与东岸的金紫岭隔江相望。光绪十九年《新宁县志·疆里志》载:“石幕山石壁折叠如幕张悬,夫夷水经其下,当月白风清,扁舟清泛,不减赤墅之游"。石幕山南北绵延二千余米,气势磅礴,雄伟壮观。石壁南端高高隆起,形似蹲踞的雄狮昂起虎虎生威的头颅。自南向北,石壁倚势渐低,尾脊平抵宛旦平宗祠。站在东岸石落山文兴塔遗址观望石幕山,,其形势恰如拱腰行进的虬龙。如狮似龙,有若天神谴使,护卫着一座千年古城。行舟乘车而过,石壁侧伴而行,但见危崖耸立,百仞峭壁,似斧削锛劈,鬼斧神工,气势非凡。壁面以青褐为主色调,间杂斑斓彩石,瑰丽绚烂,如梦幻一般迷离。你在行进中观瞻石壁,有如徐徐铺展一幅山水画轴,锦绣河山,可谓是美不胜收。

 石幕山的石壁与三国时期赤壁之战中的赤壁一样是有些来历的。一个地方很神奇,但人们又探究不出这神奇的来历,于是便有了口口相传的神话传说。关于石幕山来历的传说有两种版本,一是石光明先生《诗画石幕山》中所引用的术士鞭石的传说。说是一术士受秦始皇差谴,持牧鞭像赶羊一般驱逐巨石去修筑长城,被一渔翁识破,巨石停驻于此遂成石幕山。当地另外一个版本同样是鞭羊成石的传说,说是一年轻英俊的方士驱赶巨石去修筑灵渠,至夫夷侯国的夫夷江畔,遇见一位风姿绰约、貌若天仙的浣纱女子。自古湘女多痴情,女子见牧石成羊的汉子风流潇洒,不意间巧笑倩兮、美目盼兮,方士为其驻足留连,依依不舍,终停石于此,与女子结为凡间夫妻,并在自己驱赶而来的石壁下烧窑为生。后集结八峒瑶民,对抗暴秦,始皇震怒,谴兵镇压。方士被神掌所击,殉身石壁。而今,石壁上的神掌印迹清晰可辨,神仙掌下有一泓碗口粗细的石泉,终年溲溲不绝,跌落成素练飞瀑,在霞光辉映之下若长虹饮江,当地人称之为“望夫泉”,说是女子在夫君殉难的石壁下相思哀泣,化泪为泉,泪飞为瀑,石壁成为坚贞爱情的象征。

 石幕山浪漫的传说一直在经久不息地流传着,但石幕山下曾经繁华热闹的商埠却早已消声匿迹。自西汉至明清时期,石幕山下夫夷江东岸沿江帆樯林立,沿岸商铺鳞次栉比,茶楼酒肆客人川流不息,青楼婊行欢声笑语。这里曾经是进出新宁商货的主要集散地,也是商客、船工的聚居之地。随着陆路交通的发达便利,尤其是历朝连绵不断的战祸兵乱,屡招兵匪劫掠与战火焚毁,此地的繁华景象逐渐衰败,终至于没落为普通的村舍。

 昔日浮华水流去,世事浮沉叹古今。

 石幕山下奔腾不息的夫夷江水流贯新宁全境,这条古老的河流,以它母亲般的情怀滋养着湘西南这片神奇的土地,哺育着夫夷大地上生生不息的祖祖辈辈。流淌的江水舐荡石壁,像是在翻看新宁石幕山一样厚重的历史。作为生于斯长于斯的夫夷侯国的子孙,我们没有理由不去探究新宁的过去、现实与未来。

 沿着历史的足迹寻找新宁,就算是在中古隋唐时期都很难在史籍上找到只言片语的印记。在历史的记忆里,这里曾经是一片空白。在那漫长得天荒地老的岁月,石幕山下的夫夷江水寂寂无闻地流淌着。

 新宁在秦朝以前属古代九州之一的荆州之域,那是一片渺无边际的蛮荒之地。汉景帝时,在巫黔中地设夫夷县,隶属零陵郡。汉武帝元朔元年长沙定王之子刘义封夫夷侯,至东汉建武二十五年以第五伦为夫夷长,这是有史可考最早的两位执掌夫夷侯国的朝廷命官。三国时期,新宁先为蜀地,后为吴有。东吴末年,由零陵郡入昭陵郡。晋武帝时改昭陵为邵陵,隋唐时期入邵阳。至此,新宁逐渐纳入王朝帝国的视野,其辖治疆域渐至清晰。南宋绍兴年间,祸乱数朝、坚韧不屈的五溪蛮起义风起云涌,峒民杨再兴(与抗金名将杨再兴同名)聚众反叛,南宋朝廷不得不关注处于南岭莽莽群山之中的九溪八峒之地,偏僻一隅的湘西南是湘黔桂粤接壤的要冲关隘,是帝国扼制内乱的藩卫屏障。南宋末期,金兵肆掠中原,朝廷腐朽不堪,苗瑶叛乱接连不断。南宋绍兴二十五年,也就是臭名昭著的大奸臣秦桧一命呜呼的那一年,朝廷在剿平杨再兴及其子杨正修起义之后,宋高宗决定在湘西南的金城村设置新宁县,取意为新的安宁。县名一直沿袭下来,至今已有谈不上悠久的八百九十余年。

 在奉行投降、习惯逃跑窝囊得透顶的宋高宗赵构眼中,新宁作为斗绝一隅之地的蕞尔小邑,竟然能起到决定南宋王朝安宁的作用,这既是特定的历史条件所决定的,又与新宁特殊的地理位置有着密切的关系。《宋史·诸蛮传》中记载:“新宁之盆溪、八十里山,永州之东安,皆可以径达溪洞。是盆溪乃群蛮之关键,楚粤之门户,而非仅一邑之险要矣。”这说明新宁盆溪与八十里山(金紫岭山脉》不仅是一县之关隘,也是一国之险要。《郡志》中概括新宁的地理形势是控制溪峒、弹压百蛮,在自有秦以来的冷兵器时代,新宁是南岭山脉连通楚粤、湘桂的战略要地。咸丰五年新宁知县李佑文在《论新宁》一文中,着重就朝廷对内镇压溪峒苗瑶祸乱的角度阐述了新宁在安邦定国中的重要地位和作用。“盖新宁毗连粤西,左蔽东安,右卫武冈,为宝郡之屏藩”,“今夫新宁之于南楚,犹韩、魏之于六国也”,溪峒蛮夷取宝庆,攻长沙,必先犯新宁。或取道全州,经湘江水路进取中原,也必先占领新宁。新宁扼守险要,进可攻退可守。”战守有资,不忧匮乏。或趋贼前,或袭贼后,贼众虽悍安敢越雷池一步”。自宋以降,新宁在一定程度上肩负起决定王朝帝国生死存亡的重任,尤其是清末更是上演了一幕血雨腥风、慷慨悲壮的历史大剧。

 历史就是如此让人始料不及地变迁着。新宁自荆楚分野,数千年湮灭于历史的烟尘之中不着痕迹。隋唐时赐封的新宁王,逍遥于夫夷侯国的山水之间,俱皆沉寂消逝于悠远的岁月。宋以后的新宁历史虽不至于苍白得难堪,但委实缺乏弥足可贵的欣喜之处。仅因地界楚粤险要,朝廷内乱祸起时,石幕山下骤然响起金戈铁马之声,虽有官军与义兵血肉横飞的撕杀之战,却并无三国赤壁大战那样惊天动地的历史事件。帝国的政治秩序决定了新宁的宿命,王朝承平之期,新宁则僻处一隅默默无闻;帝国内乱之时,新宁则躁动不安有所动静。一如石幕山下的夫夷江水,经年累月多是风平浪静地流淌,遇有洪水季候也就浊浪翻滚地奔流。

 石幕山南端有一条呈Z形的石径可以连通山脚与山顶,可谓是天造地设的天然栈道。石径逼窄陡峭,仅容一身通过,行人稍有闪失,一失足就会跌落悬崖绝壁而粉身碎骨。攀登石径而上,头与膝齐,当地人形象地称之为“鸡琢米”。由壁底至顶,体健敏捷的壮汉也需一个时辰,石径半途有“屙屎岩”,说是岩其实是穴,可供行人歇憩。“鸡琢米”与“屙屎岩”演绎为地理典故,光绪年间,有新宁老乡逃难至南京,就是藉此典故与时任两江总督刘坤一得聚桑梓之情,留作门下差役。新宁历史上有两次规模较大的战争,一次是道光二十九年发生在县城的”沅达子之战”,一次是咸丰九年发生在龙潭桥、五里圳刘长佑率领的清军与太平天国翼王石达开部的“长毛之战”,其中“沅达子之战”就与石幕山的石径相关。

 道光十六年,麻林峒人蓝正樽自称卫王,举起反清大旗,宣誓起义,进攻武冈州城,首战失败,逃往广西。崀山黄卜峒人雷再浩前赴后继,接过蓝正樽的义旗,创立“棒棒会”,率领义军三千余人,进攻广西全州一带,一度所向披靡,大挫清军。后在湘桂官军的合力围剿下败退崀山深沖峒,被江忠源利用策反计全歼,雷再浩被捉,就义于长沙。道光二十九年,金石水头村人李沅发(绰号沅达子),原为雷再浩手下“铁板”(地下交通员),创立“把子会”,再次高举反清义旗,一举攻战了县城。杀知县、放会友、开粮仓、济贫民,与乡勇和官军展开了激烈的争夺县城的鏖战。乡勇和官军占领摩诃岭,居高临下进行攻城,掘地道两次炸塌城墙,城中义军和百姓抢筑好城墙,围城的乡勇和官军无计可施,无法打开攻城的缺口。义军坚守一个半月之久,终因城中粮饷告罄,遂由东门突围,潜至麻林峒,后又转战广西。第二年四月,义军被乡勇和官军围追堵截,李沅发率残部败退新宁。当地人盛传,沅达子率二百余残兵败将在绕道石幕山石径偷渡金紫岭时与清军发生激战。当时,仓皇逃遁的达子兵与官军狭道相逢、短兵相接,但见刀光剑影,杀声震天。沅达子身负重创,被官军逼进一岩洞内,他手持长戟,孤身拼杀,终因寡不敌众被擒。后解道京都,三十三岁英勇就义。也就在这一年,石幕山崖壁上开满野菊花(当地人称老虫花),一簇红、一簇白,耀眼夺目,蔚为壮观。而石幕山对面文兴塔旁李沅发的演兵场却寸草不生,令当地人惊奇不已。

 新宁历史上的“沅达子之战”与“长毛之战”,都与一个人有关,此人便是楚军的创始人江忠源,他可谓是千年新宁第一豪杰。在他之前,新宁历朝历代所有的文臣武将,都难以与之比肩。南宋抗金名将杨再兴,崀山盆溪人,由乡勇升授统制,隶襄阳宣抚军。曾斩杀岳飞弟岳翻,后被岳飞擒缚。《宋史》载:飞奇其貌,释之曰:“吾不杀汝,汝当以忠义报国”。后与金兀术战于小商河,身中两升箭镞而死,时年三十六岁。论武功,杨再兴彪炳千秋,名气比江忠源大,但论及对新宁历史的贡献,那就不能与江忠源相提并论。

 江忠源出生于石幕山西麓的杨溪江家,与刘长佑是新宁仅有的俩个曾就读于岳麓书院的举人。因平定雷再浩叛乱,保举浙江秀水县知县,补丽水县知县。咸丰初年率领楚军镇压太平天国起义,因战功卓著署湖北按察使兼粮道,赏二品顶戴。钦命帮办江南大营军务,擢任兵部侍郎、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安徽巡抚兼提督。咸丰三年十二月十七日,在安徽庐州殉难,年仅四十二岁。

 新宁,是湘军的发轫之地。因为江忠源,才有了湘军及其先驱楚军的雏形楚勇的兴起,并在镇压农民起义中声名鹊起,成为维护满清王朝统治的异军突起的军事力量。才有了一介书生墨绖从戎,率五百楚勇驰援广西,开创了湖南乡勇出境作战的先河,并在广西全州蓑衣渡取得围剿太平军的首次胜利,并致太平军折损重要领袖南王冯云山,既为保全湖南立下首功,也为大清王朝消灭太平军开辟了乡勇救国的新路径。因为江忠源,才有了由他四兄弟组成的以谋勇闻世的江家军,才有了纵横捭阖、叱咤风云的湖南楚军,并与曾国藩统帅的湘军、左宗棠统帅的湖北楚军一同剿灭太平军,挽狂澜于既倒,以致累如危卵的大清帝国又苟延残喘多延续了半个多世纪。

 江忠源不仅是改写新宁历史的翘楚,也是改写清朝历史的名臣。在一定程度上是他成就了曾国藩,在江忠源帮办江南(大致相当于现在的江苏、上海和安徽)军务时,曾国藩在湖南帮办团练。在《江忠烈公神道碑铭》中,曾国藩坦言:“又尝寓书囯藩,坚属广置船炮,肃清江面,以弭巨祸。其后囯藩专力水军,幸有所成,从公谋也。”曾国藩后来凭借水陆两师,横扫太平军,攻克太平天国都城天京,成就了一番伟业。如果江忠源不是英年早逝,他与曾国藩在大清帝国极有可能形成双雄争霸天下的局面。江忠源骁勇善战闻名于朝野,不惜赴汤蹈火以赴国难。诚如曾国藩所言:“当公(江忠源)赴江西之急,有诏令至金陵。及赴庐州之急,有诏且留楚中。宜可少安,以惜有用之身。而公必蹈危地,甘死如饴。”如果江忠源不是如此一味地愚忠愚勇,多少学一些官场厚黑学保全自己,那他在清朝历史上的作为又将是怎样?咸丰皇帝对江忠源可以说是人尽其才,但大清帝国的庸官们对江忠源却未尽其用。广西永安之战,江忠源力谏用锁围法聚歼太平军,而清军都统向荣拒不接受,以致太平军轻而易举从城北缺口突围而出奔袭桂林。蓑衣渡之役,江忠源建议连营东岸,截断太平军的退路,又没有被采纳,致使太平军攻陷衡阳,直捣长沙。而长沙之战,江忠源多次敦促死守湘江西岸,又没有实现这一战略意图,以致太平军沿湘江而下杀出洞庭湖攻占南京。如果江忠源这一系列的出谋划策被采纳利用,太平天国的历史与大清帝国的历史又将如何书写?

 历史是不能假设的,注定要在其规律的轨迹上前行。江忠源的命运就是只能成为一代豪杰,而且是壮志未酬身先死的豪杰。但他犹如一粒种子,一粒让新宁自建县以来历史上显赫辉煌的种子,这粒种子在晚清帝国腐朽不堪的土壤里开花结果,形成了新宁“隔墙两制台、隔江两提台、五里七道台、十里八藩台”的鼎盛局面。其中影响晚清历史的朝廷柱石之臣刘长佑、刘坤一,几乎可以说没有江忠源就没有他们的一切。在清朝末期不到十五年的时间内,湘军中新宁籍将领因镇压太平天国起义而军功累保者达三百四十余人。以江忠源为起始,由曾国藩一手导演,改变了大清帝国不得不重用汉臣的用人历史。一时间,满清王朝的戴蓝翎、戴花翎顶子犹如天女散花,从天而降撒落在新宁子弟的脑袋上,其中赏戴花翎者就有二百余人。在晚清黑暗无边的夜空中,湘西南新宁的上空将星云集,璀璨了新宁历史的星河。辉映于石幕山石壁之上,铭刻成欲语还休的历史记忆。

 石幕扁舟作为夫夷古景,自古就有文人墨客的题咏。

 最早可见明万历监察御史、武冈诗坛大家曹一夔的《夫夷八景诗》,诗中是这样描绘的:谁鞭怪石点江容?漱玉涵波山影空。千顷碧流舟一叶,沧浪歌起度天风。全诗意境雄阔,立意高远,景兴浑然天成,堪称是历代题写“石幕扁舟”诗歌中的精品。随后,明万历三十六年新宁知县袁刘芳的《夫夷即景十首》,其中题写石幕山一诗中云:石障绵连一望开,时将短棹碧波来。风流赤壁情如许,满引山光入酒杯。此诗与清顺治七年新宁知县崔錡题“石幕扁舟”一诗有着异曲同工之妙:划破冈峦分半天,丹霞如幕障江烟。游人薄暮吹长笛,一叶轻移过辋川。这两首诗情景交融,属题咏“石幕扁舟”的上乘之作。此外,还有知县何士域、牟囯镇、黄瑾等也都曾题写过“石幕扁舟”。这些知县诗人政务闲暇,邀朋携友,自县城乘舟而下,兴致勃勃游览夫夷胜景。流连于石幕山水光山色之间,在舟中对饮小酌,赏景赋诗,其乐融融,真是惬意极了。

 我在查阅夫夷古景相关资料时,发现一个现象,这就是在明清两朝版本《新宁县志·艺文志》中所辑录的描述夫夷十二胜景的诗文,新宁本县人的作品可谓是寥寥无几,且多拙劣平庸。好诗文大多出自于在新宁担任知县大人的手笔。看来在新宁为官并不怎么难,倒是可以轻轻松松的游山玩水,把日子过得风花雪月、闲情逸致。春光明媚的日子可以去“花渡春风”踏踏青,人间四月天可以去“桃李宫墙”赏赏花,秋高气爽可以去“溪峒晴岚”观云海,寒冬腊月可以去一览“金城雪霁”散散心。游兴盎然,好不快活。清光绪十九年编纂的《新宁县志》所收录的新宁知县,宋元时期8任县尹,有明一朝61任县令,大清自顺治四年至光绪十四年累计97任知县。这些知县中无本县人士,亦无湖南人,大多在新宁任上碌碌无为,无明显政绩闻世。除了筑了筑城垣,建了些亭阁,造福新宁后世的丰功伟绩几乎没有。因而,今人常拿一个蛮牛知县李尚卿的清廉出来说事,足可见新宁历代知县既少贤能之辈,又乏殊绩善政。

 但在新宁历史上重教兴学的知县,我们没有理由不记住他们。新宁自建县始有学宫,然“五百余载,殿宇湫隘,庭庑卑陋,日就摧敝”,学校不成其为学校,更谈不上选才育人。元延佑二年春(公元1315年)蒙古人童贴木儿任达鲁花赤(监督官)莅临新宁,做了一件令汉朝官吏无地自容的大事。他礼劝“好礼乐善”的乡贤李璋甫捐资兴学,李璋甫慨然应允,捐钱十五万缗,良田四百亩,兴建学宫明伦堂,新宁历史上终于有了第一所像模像样的学校。明景泰二年,知县唐荣捐俸迁建县学。明成化九年,湖广按察使佥事萧祯按节新宁,看到学庙破败不堪,命知县辛存新扩县学。明正德十一年,知县李华复迁学宫。明嘉靖三十五年,知县孔弘化再迁县学。明万历年间,知县彭商英、章应韶、沈文系因感叹新宁人文不振,科第寂寥,再重建县学。此外,知县冯福谦、李可藻又重修学庙。大清一朝,胥加裔、王秉直、崔锜、刘敕忠、柴廷望、羊拱辰、赵启玉等知县,也是为官一任,兴学一方。新宁书院始建于清朝,康熙二十四年,知县李固镇首创清泉书院;乾隆二十五年,知县温章元建金城书院、后改为莲潭书院;嘉靖十六年,知县羊拱辰重修,命名文昌书院;咸丰元年,知县戚天保建维新书院;光绪二十四年,县人刘光才创斗光书院。如此不厌其烦地罗列这些重教兴学的贤能知县,实则是因为这些知县致力兴学,启蒙顽愚,教化新宁,可谓是德配天地,善佑古今,为新宁做了功德无量的大好事。

 遗忘兴学的先贤意味着良心与道义的背叛。上世纪九十年代末,斗光书院残存的庭院被坼毁,千年新宁的学宫与书院至此已经荡然无存,这种浩劫式的集体失忆显然是麻木不仁与自甘败落。事实上新宁人早就淡忘了那些兴学的先贤,以致于自古以来新宁求学之风不盛,耕读意识淡薄,书香之气不浓,人才之兴缺乏文化的根基。造成历代多武将少文臣的结局,甚至可以说新宁自古无文人,真真的读书人少,在学问上有造诣的方家几乎没有。《县志·艺文志》中直言不讳:“邑人黜华崇朴,以专集名家者无几。有之,亦随时剥蚀,少传于世”,曾国藩更为直截了当,说得是一针见血:(新宁)自古未闻伟人杰士出于其间,亦乏甲乙科第。自宋以降,王朝帝国抑武尚文,科举取士成为帝国政治制度的核心。但新宁在科举方面,实在是令人扼腕叹息。《县志》中不得不承认:新宁选举一途,视省中大县为少。不仅是少,而且是少得可怜。隋唐时期史无记载,应该是空白,因为整个湖南也是直到唐宣宗时才有进士及弟的破天荒之举。新宁有明一朝进士及第2人、举人11人,大清初至光绪十九年进士1人、举人9人。新宁明代进士李敏以军功擢两广总督、进士谢锡贤知浙江海盐县令,清进士李如纯赐翰林院检讨。历五百余年,才寥寥三名进士,且都政声沉寂无闻,对家乡了无贡献,泯然与众人无异。

 面对历史我们既不能妄自菲薄,也不能盲目自信。任何人都会胸怀一份家国情怀,热爱家乡是十分美好的情感。如今我们看到的新宁简介,往往最常见的开篇辞是:新宁历史悠久,文化底蕴深厚。这本无可非议,但现实需要我们更客观地认识新宁的过去,更理性地对待新宁的未来。

 古人对新宁的认识和评价,最早见于明万历礼部尚书、书画家董其昌,他对新宁的评述是:夫新宁,古夫夷国。虽弹丸之地,其间九谷六畜之众,男女生齿之繁,氓多剽悍,习多嚣凌,未易束缚也。大意是说,新宁民风剽悍,好负气斗狠,难以驾驭管束。这当然是一家之言,不足为凭。但明万历监察御史曹一夔对新宁的评价却印证了董其昌的论断,他说:新宁,古夫夷岩邑也。其胜黔攒巫磻,连峰垒谷,负险而雄。其人五方杂寓,山畋火耕,而鲜积聚。其习尚朴直少文,呰窳苟活。又绵壤溪峒,剽敢任气,势涣而难为驯。他认为新宁地理位置险要,民风质朴却懒惰苟且,溪峒瑶民悍勇而难以驯服。但大清一朝在新宁担任知县的,多认为新宁虽地处偏僻,却民风勤朴,士气安敦,有太古遗风,是怀葛之徒。所谓怀葛者,意指百姓无忧无虑,安居乐业。这就与明代时的新宁民风大相径庭,其中的原因可能是,经历苦难深重的明朝,整个中国人的性格都发生了重大变化。而新宁自清初至光绪年间,历经二百来年的太平岁月,承平日久,以致民风民俗也发生了改变。

 唯一不变的是新宁人的忠勇,代代相传,秉承不易,成为新宁人最显著的性格特征。新宁人的忠勇表现在极其相悖的两个方面,一则是忠勇取义,一则是忠勇报国。忠勇取义者不仅剽悍英勇,更兼有坚韧不屈的血性。在帝国专制社会,面对统治阶级的残酷剥削和压迫,新宁人敢于揭竿而起,矛头直指朝廷官府,从来就不曾苟且为匪,而是与腐朽的专制王朝殊死对抗。杀身成仁,舍生取义,追求天下大同的政治理想。忠勇取义的新宁人与朝廷势不两立,而忠勇报国的新宁人却又在极力维护王朝统治。这当中既有不屈不挠、视死如归的雷再浩、李沅发,又有骁勇善战、忠肝义胆的杨再兴、江忠源,他们全都是铁骨铮铮、忠勇可嘉的硬汉。一叛逆一讨逆,表现出尖锐的矛盾冲突和不可调和的阶级对立。尤其是满清时期,新宁人的反清与护清都表现到了极致。反清者不畏强暴,英勇不屈;护清者奋勇当先,以身报国。围剿达子兵,镇压太平天国,新宁楚军在满清八旗军畏葸不前时,楚勇们舍身忘死,冲锋陷阵,不惜兄弟反目,同胞相残,为后世形成以地域之分的内斗种下了恶根。据不完全统计,道光二十七年至咸丰十一年间,因镇压同胞起义新宁子弟战死沙场者就达三千多人。新宁人成也忠勇败也忠勇,究其原因就是忠勇而愚,没有像曾国藩那样深谙儒家内圣外王之道。一味忠勇而失之于内修,内修不足,以致有外王之心,无内修之为,不善于审时度势、韬光养晦,往往显山露水、锋芒毕露。虽有建功立业之绩,却难有安邦定国之勋。常常难以自保,多致半途而废。内修之不足的根源在于读书的修为不够,新宁人素来不喜读书,不善读书,历史以来没有好读的习俗和氛围。江忠源三次春闱不中,主要是京师八年多在嬉游中荒废,进士不弟,在学识上就差了曾国藩一级不可逾越的台阶。新宁向来是文化瘠薄之地,究其原因当然十分复杂,从地理形势上来看,新宁南高北低,三围是山,北余谷口,像一卦由西南撇向东北。一直处于湖湘文化的边缘,又与岭南文化相阻隔,因而自古以来尚武轻文,不仅不喜读书,而且骨子里还有嫌弃读书人的恶习。尤其是近世以来多见有反文化的倾向,少见有兴文化的举措。乡间更其缺乏重教兴读之俗,湘中地区孩子满月或周岁,亲朋戚友必送笔墨纸砚,以勉励孩子从小就做读书之人,家训与族规中多有重读兴学的律条,而新宁却无此风俗。

 新宁本地人吴文旆有一首《石幕舟中题桔槔》,其中一句很有激励与警醒作用:斡旋造化工倕巧,为济苍生恰有时。先天造化,不及后天努力,新宁之兴当从读书起,唯有大兴读书之风,造就饱学之才,胸怀修齐治平之志,方可有复兴之时。

 作为夫夷古景,石幕扁舟被冷落是有其原因的。本来这里是景观比较集中的地方,有十二古景中的“崖流瀑布”,但如今一年里除春季之外几近乎干涸,良好的生态植被被毁了,本世纪初金紫岭沿线茂密的马尾松林被成片地戕伐。建于乾隆二年的文兴塔毁于文革,塔砖建了一个石安大队部。培子园峡谷涧深林幽,有着绝妙的风光,但峡谷流水被引去发电,仅留满峡谷的嶙峋怪石很狰狞地暴露着。石幕山孤独地挺立着,已引不起人们去游览的兴趣。偶有闲人忆及“石幕扁舟”这一古景,也多是选择栀子花开的时令去做一番消遣,可那种温婉浪漫的春游,与石幕山的冷峻风格很是格格不入。

 “石幕扁舟”这一景观还是值得游览玩味的。最绝的是选择一个风云突变的傍晚,去做一次穿越游。一时间,狂风肆虐,乱云飞渡,飞沙走石弥天漫日。你披蓑戴笠,独自攀行悬崖峭壁上的石径。看电闪如剑,听雷鸣似吼,任凭暴雨箭矢般在你周身横飞直射。断壁危崖,阴森可怖,令人惊恐万状。突然之间你耳边响起古战场上的呐喊声和厮杀声,幻觉中但见白刃相接,血肉模糊的尸首横七竖八,无处不笼罩着死亡的阴影。在如此惊心动魄的氛围中,你感受石幕山森严肃杀、凛然不屈的气势以及其巍峨挺拔、岿然不动的雄姿。石幕山是新宁的象征,作为南宋以降王朝帝国的关隘险要,新宁豪杰之士在国家危难之时不惜挺身而出,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恶福趋避之,有如石幕山一样顽强不屈,成为维护帝国安宁的中流砥柱。最妙的是乘舟夜游,亦如教谕朱宏绪《题石幕扁舟》中所云:千寻峭壁倚江幽,一叶轻帆放碧流。月白风清之夜,你邀一两个挚友,驾一叶扁舟,顺流而下,游览石幕山。惠风清徐,朗月疏星。你与挚友对饮互酌,扣舷而歌。石壁沉影横江,崖倾岩危,江流湍急,吞舟隐月。江水呜咽,如泣如诉。舟中孤灯如豆,舟中之客怆然无语。顿然间,你似乎灵魂出窍,沉浮于水天冥冥的晦暗之间,仿佛经受一番炼狱般的洗礼。让人不由得感叹世事无常,人生祸福眨眼之间,人生贵贱转眼之间,人之生死悠忽之间。一个人处于险恶江湖,到底是明哲保身,保全自己弱如蜉蝣之命;还是铤而走险,不成功则成仁,做一回乱世英雄?游览过石幕山的春夏之景,你可以去领略其秋冬时节的风光。霜风飒飒,千刃崖璧一派萧索,苔藓枯黄,野菊迎风俏立,驳杂之色更显冷清荒凉。偶有鹞鹰掠翅而飞,鸣声啸唳。丹霞壁面在晚秋的霞辉中如燃烧的烈焰,又似鲜血浸染的旌旗。面对石壁,不禁使人感叹生命的脆弱与短暂,石幕山的四季有轮回,而人生的四季就只能是匆匆忙忙的单程之旅,经过了就不可能返回。隆冬来临,朔风凛冽,石幕山崖壁皱褶间银装素裹,冰凌剔透,毕露寒光,肃穆庄严,令人心生敬畏。石幕山四时之景不同,给观赏者带来截然不同的感受。这不由得让人琢磨起混沌哲学中的有序和无序的问题,有序来自于混沌,混沌滋生有序,有序不是绝对的有序,混沌亦非绝对的无序。历史的演变和一个人的生命进程都是如此,历史的变迁在复杂的社会势态中悄然有序地进行着,不以人们的意志为转移。一个人的命运在纷杂的人生经历中也有着既定的归宿,无奈的抗拒常常是无济于事。新宁过去的历史有着其内在的规律,有沉寂也有喧闹、有衰落也有辉煌,跌宕起伏,在曲折中演进。新宁的未来也是如此,注定在曲折起伏中向前发展。

“断壁凌空夺碧流,偏宜短棹泛孤舟。”(知县牟国镇《题石幕扁舟》)”石幕扁舟“这一古景曾被看好追捧也好,被冷落遗忘也罢,它都千古不变地存在于那里,像一幕不落之帆,如一艘不沉之舟,孤独而忠实地守护着新宁这座小城,沉着而冷静地见证着新宁的前世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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