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绥宁文学十人展

编者按

文艺跟金银若即若离,文艺跟山水相亲相爱。市列珠玑或是文化中心,山川形胜多是文艺中心。

论经济,邵阳或怯场,论文艺,邵阳可出场。因邵阳居江湖之远,便多山水之胜,因邵阳有山水之胜,便多文艺之兴。邵阳者,地尾沅、湘,控临黔、粤,资江、邵水交汇而遇,雪峰、南岭雄峙西南,世界绿洲耀眼,八十里南山惹目,自然遗产崀山让人留连,白水洞风景名胜区、云山国家森林公园、黄桑自然保护区、虎形山花瑶风光,养育了邵阳人,培育了邵阳作家、术家书法家、音乐家摄影家等文艺名家或暂时未名之家。所谓文艺,因此宛在邵阳山水中央。

资江潮文化公益协会,以推广文化为宗旨,以推举文艺家为己任。我们将以各县市为单位,让文艺家整装列阵,展示邵阳文艺成就,展示邵阳文艺家风采。来吧,让我们以一个个文艺方阵,走出湖南,走向全国。

绥宁县作家协会简介

绥宁县作家协会成立于1996年9月,隶属绥宁县文联。目前有本级会员60人,市级会员20人,省级会员10人,中国作协会员4人,现任主席杨进汉。出版有文学作品《青山无语》《火麻》《芭蕉寨少年》《歌乡传奇》《守望乡土》等30余部,隆振彪中篇小说《青山无语》获中国作家协会“骏马奖”(全国少数民族文学奖),陶永喜小说集《不知名的鸟》、陶永灿小说《洞子塘》分别获第二届第三届“张天翼儿童文学奖"。龙章辉、陶永喜、陶永灿、杨进汉、肖世群等人多篇作品入选各种权威选本。绥宁县儿童文学创作群体在全国享有盛誉。

陶永喜作品

陶永喜
,苗族,湖南省绥宁县人。1986年开始文学创作。在《民族文学》《芙蓉》《湖南文学》《芒种》《黄河》《文学港》《当代小说》《儿童小说》《少年文艺》《小溪流》等数十家刊物发表中短篇小说、散文100余篇。有小说入选《
新时期中国少数民族文学作品选集》《中国当代儿童文学国际性主题作品选》等多种选本。
因创作成绩突出,1998年获湖南省第14届青年自学成才奖。2011年,小说集《不知名的鸟》获第二届张天翼儿童文学奖。有小说列为省重点扶持作品。有小说集《不知名的鸟》《草把龙》出版。中国作家协会会员,湖南省作家协会全委会委员,湖南省儿童文学学会副会长。

鸳鸯鞋

桂婶一天卖两板水豆腐。豆腐摊就摆在家门口。桂婶坐在一把竹椅上,冬春嫌凉,在竹椅上垫一块旧棉絮。买桂婶的豆腐得自己动手。顾客将钱压在摊面上,报上数目,桂婶就说:“自己拿。”有时两板豆腐一早卖完,有时太阳落岭也还不见空摊。桂婶一大早起来就爱守着个豆腐摊。她也爱瞪眼眺望隔了一条小溪的破庙。破庙上有一个响铃。风雨沧桑,铁锈斑斑,随风摇动,发出当啷当啷的响声。桂婶自言自语:“还是那么好听。”没人理她,因为不知道她是向谁说的。桂婶的男人早已去世,膝下两崽一女。

有一个人是每天必到桂婶摊前买豆腐的。每天不多不少,一块。乡亲们都认识他,是破庙里的主人,疤头。谁也说不清他的年岁。疤头一年四季卖柴火。他穿得很破烂,总是一件油糊糊的烂棉袄。腰里系一根烂布条。一双烂布鞋前端通了洞,夜间老鼠可以自由出入。他来桂婶摊前买豆腐要过那条小溪。小溪水很浅,但很清。疤头说,小溪是王母娘娘的玉簪化的。

啐!梦话,乡亲们讥笑他。

疤头买豆腐很费劲,也很费时间。仅买一块,他却要摊里摊外看个够。这边瞅瞅,那边瞄瞄,似乎在衡量豆腐的大小。桂婶任他闲转,就像闭眼观音,不言,不语,端坐在竹椅上。

一天,疤头正在选豆腐。来了几个后生子。一个后生子瞥他一眼,跟同伴嘀咕了句什么。他上了火:“你说清楚点!”后生子没有理他。他瞪圆了糊着眼屎的眼睛:“挡你们的事扎你们的眼不?”后生子们觉得跟他吵,不值。看看他,不理他。桂婶坐在竹椅上,不动声色,仍旧瞅对门破庙上的响铃。谁也想不到疤头会发这么大的火。

见没人理他,疤头悻悻地选他的豆腐。选好了,他说:“去了。”

桂婶接他一句:“去了。”

疤头端了豆腐回破庙。到门口,举手敲三下,然后,进了屋,他呜噜呜哇要说上好一阵话。

谁也不知道他说些什么。其实破庙门口空空的,并没有门。

桂婶今年满六十大寿。她的崽女忙着给她办寿庆。

七月流火,芳草葳蕤。疤头在破庙门口晒出一双布鞋。鞋面是如今市场上根本见不着的青麻布。左右鞋底各自绣了一只鸳鸯。单的,不成双。疤头将鞋翻过来,晒着,两只鸳鸯在阳光里戏水,活灵活现。

那天晚上,疤头在破庙里唱歌子,灯光颤颤悠悠摇曳:

一更里月亮照花台,我郎约了今夜来;

一碟金菜,二碟小螃蟹,三碟白虾米,四碟嫩韭莱;

一等郎不来,二等郎不来,莫不是在外面,另有女裙衩……

疤头的嗓音清晰,又唱得年轻。唱得远远近近人们的心里都莫名其妙地空落。

桂婶正上楼取东西,听到破庙里的歌子,好像看到四下里油灯灯花耀眼。眼一花,踩了个空,滚下楼梯,折了右腿。

第二天,桂婶仍旧坐在竹椅上卖豆腐。疤头过来买豆腐。看到桂婶右腿上的伤,嘴角抖几下,轻声说:“罪过。”桂婶平平淡淡说:“谁过?”

疤头很快选好了豆腐。回去。路过小溪时,豆腐竞掉落水里……

桂婶的右腿伤好了,却成了瘸子。

桂婶六十大寿庆的爆竹纸将小溪飘得花花绿绿。

就在桂婶做完六十大寿后的一天,桂婶召集拢她的崽女说:“我要同疤头去过日子了。”

桂婶的崽女仿佛听到当头一声闷雷,惊讶讶一片。

桂婶的脸上,泛出希望的红晕。桂婶心平气和地说:“我答应过你爹,给他守寡守到六十岁。六十岁后我就是疤头的人了。”

桂婶话音刚落,门口倚上一个以泪洗面的老人。正是疤头。

他脚上穿着那双鸳鸯鞋。

原来,他俩年轻时在庙里看阳戏相爱上了。

于今四十几年了。
满  崽

满崽五岁那年,打破了家里的一个大瓷盆。他娘追着打他。他“嗖嗖嗖”一口气攀上了五丈来高的板栗树。他娘在树下奈他不何,望着在树上做鬼脸的满崽,干着急:“满崽,你快下来。”满崽在树上问:“还打我不?”他娘心痛破了的瓷盆,不答应。满崽又朝树尖攀上两步。“快下来,快下来,娘不打你了。”他娘急了,忙在下边喊。“嗖嗖嗖”,满崽一溜儿利索地下了树。

满崽喜欢看青蛙捉虫。满崽家禾场边栽了两蔸南瓜,到了夏天,南瓜藤郁郁葱葱,爬了满满一瓜架。南瓜叶上有青虫,青蛙爱到瓜架下寻食。青蛙趴在地上,瞅准了,后腿用力一蹬,跳起老高,将满崽人头高处的青虫用舌尖粘下。满崽看得傻了眼。只要有空,他就到瓜架下去玩。有一次,半夜三更的,他娘醒来见床上空空落落,没他的踪影,慌了手脚,四处寻找,后来才在瓜架下找到满崽。满崽睡着了。在梦中,他的腿也一蹬一蹬,就像青蛙蹦跳。

满崽同小伙伴们一起去放牛。小伙伴怂恿他:“满崽,你跳得过黄牯背,算你狠。”

满崽瞧瞧平他肩的黄牯牛,耷拉下眼皮:“不跳。”

小伙伴们诱惑他:“跳得过去,我们摘牛腰果给你吃。”

满崽一听,来了劲,说:“当真?”

小伙伴亮出了身后的牛腰果:“跳过一次吃一个。”

满崽同意了。

将黄牯牛赶到坪地里。满崽站在那里,鼓了鼓劲,“嗨”地一声,轻松地跳过了黄牯背。满崽接连跳了三次。

 “满崽,你真麻利。”小伙伴们将牛腰果全献给了满崽。

疤头住的破庙旁有一垛断墙,比黄牯背还要高两尺。几个后生子听说满崽跳得蛮高,就邀他去跳。

听说满崽跳得过断墙,乡亲们都来看热闹。断墙周围站了一圈人。

满崽看看凑热闹的人,又望望青苔斑斑的黑断墙,脸一沉,说:“不跳了。”

“你怕,跳不过?”后生子们嬉笑满崽。

满崽不在意取笑,说:“不加一块砖,就不跳。”

后生子们先是一惊,后来将信将疑地在断墙上加了一块砖。这下,断墙足足同后生子们一般高低。

乡亲们都睁大了惊奇的眼睛。

满崽站着不动,喘匀气,将手往胸前一箍,身子朝地上一蹲,腿像安上弹簧,脚底喷出一股尘土,没等众人看仔细,满崽就跳到了断墙那边。

场子上先是哑静无声,后来爆发出排山倒海的掌声。

“再来一次!”

“再来一次!”乡亲们都说。

满崽又表演了两次。

后来,县体校知道了这回事。来了两位老师了解满崽的情况。满崽表演了同样的节目给他们看。

“是个世界跳高运动员的苗子。”体校的老师很满意。他们领了满崽去乡中学操场,想测验满崽到底能跳多高。

体校老师将横杆放稳,作了示范给满崽看。然后,要满崽跳。满崽站在跑道上,冷汗如雨,脸色煞白,双腿抖动。不敢跳。体校老师以为满崽怯场,就留他住些日子,带他到处玩,让他放松放松。他们觉得差不多了,就把横杆再放低些,让满崽去跳。满崽望着横杆,怎么也提不动腿。

体校的老师摇摇头,回去了。后来人有问满崽怎么跳不过比断墙低的多的横杆,满崽说:“我看到横杆,脚弯筋就发麻。”

满崽回到寨里,仍旧跳黄牯背,跳断墙。
断墙上加了三块砖。

陶永灿作品

陶永灿
,瑶族,湖南省绥宁县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湖南省儿童文学学会理事、湖南省报告文学学会理事。主要作品有长篇儿童小说《黑喜鹊 白喜鹊》《芭蕉寨少年》及中短篇小说集《有鸟的秋天》,先后获全国优秀少儿读物奖、冰心儿童文学新作奖、湖南省五个一工程奖、张天翼儿童文学奖,部分作品被转载或选入选本、学生课外读物,作品多次被列为省重点扶持作品。

雪峰山秋韵

一叶知秋

风说,雪峰山的秋天不是写在季节里,而是写在山里。

树说,雪峰山的日历不是挂在墙壁上,而是挂在树上。

阵阵山风吹过,天上的云彩薄了,树上的叶子少了。

雪峰山的秋天,悄悄来临了。

枫树、栗树、桐子树、板栗树……都像一个个古稀的老人,头发日见稀疏,面容日见枯瘦;而精神,却依然矍铄,依然立在秋日的风里。

一片树叶挂在树梢。

秋阳射来,树叶显得叶脉清晰,通体透亮。它像一个顽皮的孩子,在秋风里荡着快乐的秋千。

是的,它是一个孩子,树的孩子。

它对树的感情非常深厚。它的一切,是树给予的。它对树恋恋不舍,但它不得不暂时离去。

它说,树啊,落叶归根,我得走了。

它说,树啊,我们来年再见。

于是,树和叶子之间,又有了一个来年的约定。

小溪在歌唱

走进雪峰山,无论你在哪条沟里,或者哪个坡上,都会听到丁丁咚咚的声音。

那是小溪在歌唱。

涓涓细流从悬崖上、从石缝里、从树根下从容漫出,汇成条条溪流。这些溪流,它们拨着琴弦,吹着竹笛,它们敲着牛皮鼓,跳着铜鼓舞,欢快地奔下山去。

雪峰山的溪流,是雪峰山的血脉。

雪峰山的溪流,具有雪峰山人的灵性。

春天,它是一个丰腴的少女;夏天,它是一条刚烈的汉子;而到了秋天,它则变成一位安静的老人。

少女情意绵绵,歌声细腻曼妙。

汉子血气方刚,歌声澎湃激越。

老人性格安详,歌声深沉久远。

秋天,溪里的水越来越小,而溪里的石头,却越来越大。

春天,水是透明的,有如山里人的纯洁;秋天,水是友善的,有如山里人的慈祥。

就着溪水洗一把脸,顿觉神清气爽;掬一捧泉水润一润喉,歌声愈发嘹亮。

咦,溪边果真飘来阵阵歌声,那是一位瑶家少女以水为镜,在绞修眉毛。她弯弯的蚕眉告诉人们,秋天,她就要出嫁了。

小溪流的歌,因此变得更加婉转、悠扬……

山里的细节

打  鸣

天刚麻麻亮,公鸡就吹响了起床号。那嘹亮的号声如同一只淘气的小皮球,在山里人家的屋顶上,蹦来蹦去。

于是,爷爷的咳嗽声醒了,灶膛里的火种醒了,草尖上晶莹的露珠也醒了。

“哐啷”一声,守夜的门闩开始下班休息,而早起的山里娃则坐在门槛上,捧出书本,又翻开了新的一页……

洗  澡

早上一起床,小鸭就成群结队地,去村外的小河里洗澡。

它们叽叽嘎嘎地,一会儿划动双桨,一会儿扎进水里;一会儿把水浇到自己脖子上,一会儿又互相打起水仗。那欢快的样子,让岸边的小鸡羡慕不已。

奶奶对我说过,早上洗澡的孩子长得快。小鸭小鸭,你们是不是也听到了奶奶说的话呢?

守  护

大人做工去了,小孩上学去了,此时的狗,成了村里唯一的主人。

它真是一个称职的主人哩。

你看,它不是在村路上不停地巡逻,就是趴在村口站岗放哨。看见谁家的鸡偷吃粮食,它会毫不犹豫地把它赶走,看见村外有人来了,它就上前大声招呼。只是它的态度实在过于热情,常常让来访的客人心生畏惧,望而却步。

反  刍

鸡睡觉了,狗睡觉了,喜欢在村里跑来跑去的风也睡觉了,只有勤奋的牛,还在复习功课。你看,宿舍已经熄灯好久了,可它还静静地坐在那里,把老师的每一句话,细细地、细细地咀嚼。

哦,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它要把今天的知识全部消化,明天好学习新的内容。
雨声把我从梦中吵醒

滴滴,嗒嗒。滴滴嗒嗒……什么声音从窗户爬进来,把我从梦中吵醒。

哦,是三月的雨!

我推开窗户。窗外,屋檐水正扯着丝线,顽皮地从瓦槽里跳下来,落在棚架上,落在芭蕉叶上,落在耀眼的桃树上……墨绿的芭蕉叶被挠痒了,忍不住一闪一闪地咯咯笑。昨天还花枝招展的桃树,彷佛一夜之间长大了,它们脱下艳丽的彩裙,换上嫩绿的衣裳,弯弯的枝头上,悄悄挂上了绿豆一样的小青果。

小溪的水满满当当,差点淹没了古石桥。水有些浑浊,夹杂着落叶、花瓣和嫩草,行色匆匆。它们是要去赶赴一个春天的约会吗?谁家的鸭子起得真早,它们迈着绅士的步子,在湿软的地上画着随心所欲的图画。它们或许想借机获得一顿美食,可是今天早上的一切,让它们觉得异常陌生,无所适从。

谁家的牛在路上踩出一排脚印凼,而一夜春雨,让碗口大的脚印蓄满了水。几个小孩拽住裤腿,嘻嘻哈哈地在水凼里踩来踩去,小脚叽叽地踩下去,笑声便咕咕地溅起来。路的那一端,叮叮当当飘来一阵牛铃声。在这样生机盎然的早晨,牛铃的声音似乎显得更加清脆,更加响亮。

秧田的水蕴到了一个不可逾越的高度,嫩黄的秧苗仅能看见一个婴孩儿似的头。早起的农人戴着斗笠、披着蓑衣,他们把田坝口放低,再放低。

忽然,有人在秧田里发现一条鱼,是从谁家池塘里跑出来的。昨夜一场急雨,让所有的鱼塘都翻了水。人们从四面八方赶过来,纷纷沿着溪沟兴奋地寻找,他们希望获得同样的好运气。

晨雾还缠在山腰上,偶尔,还有一两声余雷轻轻滚过。

而青色的瓦背上,带着饭香的炊烟升起来了。

田野里,男人们把牛鞭甩得叭叭响,并不时传来他们粗野的吆喝。

早起的布谷鸟不知躲在哪一棵树上,嘴里不停地催促人们:布谷,布谷!

我打开门,扑向那带有土腥味的风里……

人与锁

上帝创造了人,人类发明了锁。

人分男人和女人,锁有钥匙和锁。

 

男人是钥匙,所以常常出门在外;女人是锁,所以经常驻守在家。

出门多了,总有迷失路途的时候;天天在家,也有寂寞难耐的日子。

 

丢失的常常是钥匙,而锁,永远挂在门上。

由此,世上就多了两个词:负心郎和怨妇。

 

钥匙丢了,先是满世界寻找;实在找不着了,只好请人再配一把。

所以,有时候钥匙换了好几片,而锁,还是原来那一把。

 

掉在地上的,大多是钥匙。

被生活抛弃的,大多是男人。

 

“把他栓到裤腰带上。”这是女人管男人时常说的话。

所以,每个男人的腰上,都挂有一串丰富的钥匙。

 

锁之所以牢不可破,是里面有一颗弹子。

一旦弹子失去,任何钥匙都可以将它打开。

 

一片钥匙也许开过很多把锁,但真正能打开的锁只有一把。

一把锁也可能用过很多钥匙,但真正能打开它的钥匙只有一片。

 

一个女人委身于一个男人,就是把她的钥匙交给对方。

一个男人收获一个女人,就是用他的钥匙打开对方的锁。

 

锁是一个人的财富,锁越多,他的财富越多。

钥匙是一个人的权利,钥匙越多,他的权利越大。

 

一个人外出什么都可以不带,但钥匙不得不带。

一个人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门上的锁。

 

锁是君子的道德监视器,对小人而言,它形同虚设。

夜不闭户的年代,锁的日子十分清闲。

 

万能钥匙的出现,让全部的锁变得很不安全。

 

锁是主人的忠实替身,主人不在的时候,它从不开口说话。

钥匙是主人的贴身秘书,主人走到哪里,它就跟到哪里。

 

男人离不开女人,女人也离不开男人,二者缺一不可。

锁离不开钥匙,钥匙也离不开锁,两者同等重要。

龙章辉作品

龙章辉,侗族,湖南省绥宁县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作品发表于《诗刊》《星星诗刊》《散文》《民族文学》《少年文艺》《儿童文学》等30多家纯文学期刊。部分作品被《散文·海外版》《儿童文学选刊》《读者》《青年文摘》《作家文摘》《中国诗歌选》《中国年度儿童文学》《最受当代青年喜欢的精美散文》《全国儿童文学作品精粹》《新时期中国少数民族文学作品选集》《新世纪儿童文学精选读本》等70多种选刊、选本转载或收录。作品多次获奖,并载入《中国少数民族文学史》,选入中小学语文教材、教辅和读本,被北京大学、复旦大学、中央民族大学、暨南大学等知名高校用于学术研究或教学。出版有《好像听见父亲在风中说话》《歌乡传奇》等作品集。

草木心

我的父亲文化不高,却是个爱动脑筋的人。打我记事起,就常常看见他在凝视一棵草、一根木头、一只蜜蜂、一只昆虫……

这个时候,父亲就是在动脑筋了——这棵草能否入药?是全草入药好还是根、茎、叶、花、果入药?这根木头,能否用作起屋的梁木?若再添点木料,能否做出一套桌椅板凳?这只蜜蜂是别人家养的还是山林里飞来的?它的窝在哪?能否捕捉回来喂养?这只昆虫好像是去年那只,怎么又飞到我家稻田里来了?父亲对这个世界充满了好奇,琢磨事物用功很深,以致于有人担心:他老这样琢磨来琢磨去,会不会把自己也琢磨成一棵草、一根木头、一只蜜蜂、一只昆虫?

我们这里山高林密。人们起屋,用的都是木材。牛的屋、羊的屋、猪的屋,也都是木材做的;人死后睡的千年屋,更是选了上好的木材打造而成的。这便有了一种职业,那就是木匠。在山里,木匠是很上等的一种职业。起屋上梁,千百年的好事,了不得啊!哪家要起屋了,先请人上山砍木头,去皮晾干后再扛回家,然后请木匠进屋看材。木匠是懂木材的人。在木匠眼里,这些木头都是有灵性的,它们的心跟木匠的心是相通的。木匠眯着眼,凝视着主人家的那一大堆木头——横看竖看、左看右看、前看后看,终于从里面看出了一座四排三间的大瓦房,就告诉主人,哪些留做柱头,哪些锯成板与枋……主人谦卑地频频点头。板枋锯好后,择个黄道吉日,木匠正式上门干活,祭祖师、敬鲁班,神情肃然、念念有词。走完一应程序,便开始碾墨弹线、动斧推刨。主人兴奋地环绕周围,端茶敬烟,不亦乐乎。

父亲年轻的时候,经常去看那些木匠干活,看得入迷。他箍着手,在一旁看,看木匠怎样选料、弹线、刨皮、凿眼……有时也帮帮手,递一把尺子、一把锯子什么的;偶尔也发问,这皮枋,师傅为什么不用了?这块料,还能凿榫眼么?师傅头也不抬就告诉了他。那些木匠只顾埋头干活,根本就不会去想,我的父亲究竟要干什么,或者认为他根本就干不了什么。他们没有注意到,我的父亲已经对他们动了脑筋;他们更加没有注意到,我的父亲,也有一颗与这些木头相通的心!看着看着,父亲就看出门道来了。某日,他忽然将攒下的钱去置办了一套工具,有斧头、刨子、锯子、凿子,还有墨斗等等。他先在家里试手,建造了一座牛栏、一架楼梯,封栅好了一座偏房。这时,人们才发现:龙宪桓,居然,也是个木匠?跟谁学的?师傅是谁?每当有人问起这个,父亲就模仿着那些木匠的口气,笑眯眯地回答:“我的眼睛和心,就是我的师傅。”人们更为惊异的是,父亲建造的牛栏、封栅的偏房,看起来居然也方方正正、有模有样!慢慢地,就有人请他了。先是我大爹请,后来我堂姐、表哥请,再后来别人家也请。父亲从此,经常跟那些专业木匠一起,帮人起屋上梁、修栏筑笆。每当父亲专心致志地对着那些木枋推刨凿眼的时候,就是我最骄傲的时候。因为在我眼里,父亲这个无师自通的木匠,跟那些专业木匠相比实在没有什么差别。

有一年,不知父亲从哪里得到了一本上个世纪六十年代末湖南中医学院编印的《农村常用中草药手册》。红色的塑料封皮、激情的语录为这本流溢着草木清香的书籍打上了那个年代的烙印。如获至宝的父亲这时又动上脑筋了。父亲常常揣着它,繁重的劳作之余,按图索骥,凭借自己敏锐的眼神,凝视着一面面高耸的悬崖、一片片葳蕤的坡岭、一处处流水萦响的沟谷……于万绿丛中去发掘那些具有强大生命修复功能的回春草木。当父亲的皮肤上留下了一道道荆棘挂破的伤痕后,奥秘无穷的山野终于向他敞开了神奇的生命之门。于是,我家柴烟熏黑的火炕上、檐水溜长的瓦背上,摆出了一只只竹篾编织的簸箕,里面盛满了父亲从山野里采来的根、茎、叶、花、果。有威灵仙、七叶一枝花、过路黄、朝天冠、接骨木、千年老鼠丝等几十种精华植物,色泽浓郁、芳香四溢。自此,上我家求药之人络绎不绝。县城长铺镇有一位老医生,行医几十年,尤擅骨科。骨科多用草药配伍,老医生老矣,不能翻山越岭采药,便与我父亲结盟,他出方子,我父亲出药,两人联手,救伤无数,一时传为佳话。

在所有植物里,父亲尤其钟爱青木香。青木香属多年生落叶缠绕蔓性草本植物,青青的茎、绿绿的叶、依依的蔓,缠春绕夏,蓊郁在山坡丛林脚下和田坎边、溪水旁。据医书上说,其叶可疏风活血、其果可止咳祛痰、其根可行气止痛、去痧解毒……一截青木香在手,让父亲欣喜不已!他激动地凝视着它,仿佛看到了里面汩汩涌动的生命暗流。他从山坡上一跃而起,披沐着夕晖奔向山那边一座低矮的木屋。木屋里,一个被毒蛇咬伤的孩子口吐白沫、正在往黑暗深处沉迷……父亲携着青木香以及麦冬、青鱼胆、鹅不食等几味配伍的草药如风而至,经过一番紧张的熏洗、灌服和外敷,孩子终于苏醒了过来,哭着喊着要妈妈了。一截青木香打通了人与草木之间的生命对接,草木之水一汪一汪地灌入了人的体内,使人焕发出茁壮的草木精神。这以后,父亲又用同样的方法救治了好几个被毒蛇咬伤的人。他兴冲冲地从山野里挖回了十多株幼小的青木香,种植在房前屋后,每日浇水培育,以备后用。那些野生的青木香在父亲的侍弄下,渐渐地抽蔓发叶、蓬勃而上,显示出极其旺盛的生命力。

这个世界是如此钟爱凝视着它的人,它向我的父亲展开了一处处细部的丰富与奇妙。因为发现了这个世界的丰富与奇妙,父亲便拥有了许多快乐。他的快乐,和他的凝视的目光一起,一寸一寸的,在大地上流连忘返。有时候,他走在山林里或者田野上,默默地走着、走着,莫名其妙地,就会笑。他的心里,住进了一座山,或者一片原野。原野上花儿开了,黄的、蓝的、绿的、红的、紫的……一簇簇、一丛丛,许多只蝴蝶在上面翩飞,模仿着那些花儿,把五颜六色的衣衫也穿在自己身上;山林里野果熟了,无人采摘,掉在了地上,芬芳的香气引来了成群结队的蚂蚁,蚂蚁争先恐后、蜂拥而上,十分费力地搬运着这些庞大的果实,无数只细小的脚丫在大地上爬行,也在父亲的心里爬行,爬得心里痒痒的,父亲就忍不住要笑,由低声浅笑到放声大笑,笑得前俯后仰,笑得不能自抑。

父亲爱动脑筋、爱琢磨,并没有把自己琢磨成一棵草、一根木头、一只蜜蜂、一只昆虫,却琢磨出了一颗“草木心”,跳荡在胸腔里。父亲认为,大地上的草木,都是有心的,它们的心与人的心是相通的,它们的生命与人的生命也是相通的。在大地上,人跟草木,其实是一样的,没有任何区别。只要用眼睛去凝视、用心去贴近,就会听到草木的心跳,就会发现生命相通的法则。因此,人要有一颗“草木心”。有了草木之心,就会懂爱——爱自然,爱生命,爱世界,爱世界上所有的人们。

杨进汉作品

杨进汉

苗族,
湖南省
绥宁县
人,绥宁县作家协会主席。在《文学界》《湖南日报》《绿风》《中国文化报》等报刊发表诗文若干,出版有诗集《守望乡土》。
远山尘语
(外一首)

远山有高度  尘语也有

风很干净雨也很干净

有雪落在心里  我乘一片秋叶

小心翼翼走进圣洁的西藏

 

干净的尘语干净的眼神

虔诚的心随一盏守夜的灯

山水是转动的经筒飘扬的经幡

古铜色的太阳照彻天堂

 

静好放纵远山的预言

安宁尊从尘语的指令

墨黑的牦牛雪白的羊群啊

证悟着高原清纯的光芒

 

圣山是佛居住的地方

玛坭石是佛嘴里滚落地上的禅

借佛的传扬教的力量

把杂色的袈裟穿在心上

 

美丽的荒凉

等我走近  方才知道

西藏其实很荒凉

气温在桑烟的漩涡里

越来越低  僧侣

手转慈善的经筒

脚踩遍地哀伤

 

我过于敏感  动动心思

就戳到暗处的痛

雪山冰川草原

在如织的目光中渐次消失

我挪动西天的一片云朵

修改了朝圣的方向

 

高原明净  阳光慷慨

我把静安默认为一种修行

追随格桑花的暗香

钝化欲望浓缩信仰

搬走压在心头的顽石

放下执念哪里都是天堂

肖世群作品

肖世群
,湖南省绥宁县人,湖南省作家协会会员,绥宁县作家协会副主席。上世纪六十年代出生,经历的事情有不少,有些能弄清楚,有些想不明白,想不明白的事情尝试着用文字和故事来宣泄。作品见于《文学界》《文学风》《湖南文学》《长沙晚报》等,并被《特别关注》《读者》等刊物选摘。
老宋回家
(节选)

阿蓉说的事情是真的。晚上十点钟正是夜宵摊生意的高峰期,由十几辆小车组成的车队齐刷刷的停在了阿蓉夜宵摊旁,好几个拿相机的和扛摄像机的簇拥着一个高个大胖子,大胖子后面不远不近地跟着一群人,大胖子器宇轩昂气度不凡和蔼可亲笑容可掬,一看就知道是当官的。除了照相机和摄像机外,所有的顾客也把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高个大胖子走到阿蓉面前,用宽大柔软的双手握着阿蓉的手神色深沉地说:“让你受苦了!受苦了啊!”然后又换成和蔼可亲笑容可掬的表情问道:“累不累?苦不苦?生意好不好?收入怎么样?夜晚要工作到什么时候?”阿蓉还来不及回答这一连串的问题,高个大胖子又亲切地握着老宋的手问道:“师傅辛苦了,有门好手艺哦,在这里当大师傅吧?”

“不是的,我,我,我是在这里帮帮忙的,我在工厂做事,是喷油工。”老宋回答的有些胆怯。

马上,高个大胖子转过身来又改换成严肃深沉的面容对着跟在他后面的一群人大发感慨:“同志们啊,你们看看,连我们社会上的普通老百姓都知道竭尽全力地来帮助困难群众和弱势群体,我们这些天天高喊维护社会公平、捍卫法律公正、保障人权的国家公务员和律师呢?我们该做些什么?我们的法律援助不能凭嘴巴唱啊?同志们啊,唱高调是唱不出社会主义法制的优越性的啊,一个很普通的工伤案子让我们的群众一拖就是三年多,三年多啊?同志们啊!我们做律师的良知何在?”

高个大胖子铮铮有声的“演讲”让他的一群跟随者个个面带愧色,倒是老宋在热血沸腾中对他肃然起敬,他明显感觉到刚刚被大胖子握过的双手更加滚烫,并且,这种热量在向全身涌动。

高个大胖子“演讲”完后,再次握着阿蓉的手,关切地说:“你放心,你的这个官司我们会管到底的,我也是一名律师,我亲自来给你做法律援助,亲自上法庭来给你维权!”高个大胖子的表态响起热烈的掌声,在掌声中,他和老宋、阿蓉、阿真、幺妹一一握手告别,也有吃夜宵的顾客主动来跟他握手告别,车队又原路返回了。

“他谁啊?”“是中央领导吧?”“他要给你帮什么忙啊?”又是一连串的问题七嘴八舌的问题等着阿蓉来回答,阿蓉笑着说:不晓得。

一段插曲过后,夜宵摊很快又恢复了它本色节奏和喧闹声。

收摊时,阿真早回家了,她说肚子有些不舒服,从她脸色就能看出。幺妹在洗碗、收拾餐具、搞卫生。其他的排挡也在忙着收摊,有些生意差的排挡早就打烊回家了。像往常一样,这段时间是属于老宋和阿蓉单独相处的幸福时光。

阿蓉问到:“你是回去还是不回去啊?”

“回去,不回去不行啊。”

“那你刚才直截了当回绝人家不就得了,绕什么弯子啊。”

“我也想,拿不下脸面啊,人家又是给你们送东西,又是来大吃特喝,我好意思把话说绝?”

“要不你等几天再回去,不行吗?”

“不行的,我家的谷子已经熟透了,二十多亩田就光靠两个老人,唉,真是造孽啊!”

“你可以多寄些钱回去啊,请人帮着收谷子啊。”

“能请我还不请吗?现在村里根本就没有劳动力可请,全是老人孩子在家,青壮年都在外打工,拿着钱都请不到人啊,我有时也想,我们出来打工到底为了什么?赚了钱又有什么用,上对不住父母,下对不住孩子,唉!”

“是啊,要是没有这该死的打工,我和温智强在家乡种着自己的地,养些鸡鸭,带着孩子,三口之家热乎着呢,现在倒好,过着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我都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唉,不说了,说起来伤感。”阿蓉眼圈开始泛红。

老宋抓起阿蓉的手,安慰说:“别这么说,温智强的案子就会有结果了,今晚那个局长表态表得多好啊,你应该高兴才对啊,会好起来的,哦。”

“说到温智强的案子,我想和你商量下,”阿蓉说,司法局的局长要她带着温智强一起到市里去,后天就开庭了,至少有两个晚上不能回来,只好麻烦老宋和幺妹一起辛苦两天了。

老宋回答的很干脆:“你放心就是,加上阿真,我们三人完全能应付。”

老宋回到宿舍,理清会儿思绪,还是下定决心要回去,两天后刚好上海的那批活干完,他可以兑现当初对王伟的承诺,阿蓉的官司也打完,时间上吻合的很一致。他觉得还是有必要把休假回家的事情告诉老婆,刚把手机掏出来,电话就响了,正是老婆石莉英的电话:“老宋,不好了,儿子不见了!”

“啊!怎么回事啊?”

石莉英在电话里讲,今天晚上(准确的说应该是昨晚,现在是凌晨了。)儿子放学回家还算正常,石莉英在家守着儿子把作业做完,十点钟儿子就洗澡睡觉了,石莉英亲自确认他睡着了后才出门的,石莉英解释宾馆临时有事要她去处理,等石莉英凌晨二点回家,才发现儿子床上是空的。

“你还在磨磨蹭蹭什么啊?去找啊,网吧、学校、夜宵摊、大街上,去找啊,不找到儿子我生吃了你!”老宋的声音几乎接近嚎叫,把宿舍其他人都弄醒了。

上铺的何建平问道:“老宋,出什么事了?”

“没你们什么事,睡你们的觉。”老宋没好气地说完,慌乱中穿好衣服和鞋袜,走出宿舍,到了楼梯间,才意识到自己是身在广东,不可能回到湖南去找人,又回到宿舍,脱掉鞋袜,把手机的通讯录从头到尾查了个遍,在县城的熟人太少了,只有那个当小学副校长的高中同学吴德水,他也管不了是什么时候了,找儿子要紧,他把电话打过去,连续拨了几下都是占线,无奈之下只好给老婆打电话,也是占线。“妈的,破信号!”他恨不得要把手机给摔了。他不由自主地给内弟石保国打电话,是通的,许久,石保国才懒洋洋说:“怎么了?姐夫。”

“哦,没怎么,没事情。”老宋突然想到石保国也在广东,即使他在县城有认识的人,他姐姐也会认识的。

“没事情你老宋深更半夜打什么电话啊,有病啊!”石保国挂了电话。

“嘿,这小子长脾气了,居然敢这样对我老宋说话!”老宋正想再拨过去好好教训下石保国。阿蓉来电话了,阿蓉在一片吵杂声中声音很急促:“老宋,你马上赶到镇中心医院来,阿真出事了,马上要动手术。”

老宋火急火燎赶到医院,找到手术室,手术室门前的走廊宽敞、明亮,很安静,只有阿蓉一人在五心不做主地度来度去。

“出什么事了啊?”老宋着急问阿蓉。

阿蓉说,她刚刚回家,阿真就来电话了,说她肚子痛得厉害,爬都爬不起了,阿蓉赶忙叫辆的士赶到阿真住的出租房,阿真正躺在门口的地板上,脸色苍白全身抽蓄。阿蓉把她背送到医院,医生一检查才知道她是宫外孕大出血。

“怎么会这样啊?从来没听说她有男朋友啊?怎么会这样啊?”老宋喃喃说。

“怎么就不会呢,人家也老大不小了,找了男朋友还要你同意啊?”

不时有全副武装的医生护士出出进进,老宋问道:“医生,里面的女孩不会有事吧?”

“大出血,很危险,我们正在向血库调血。”

“要不,抽我的血行不?我是O型血。”

“现在不允许这种抽血方式,必须到血库调血。你们是病人家属吧?”

老宋和阿蓉互相对视会,然后望着医生同时摇摇头。

“你们尽快通知病人家属,要做最坏准备。”

两人都沉默了,老宋也在走廊里度来度去,嘴里自言自语:“怎么会这样,这么会这样啊?”

“坐下吧,你着急也没有用。”阿蓉把老宋拉到椅子上。

“怎么会这样啊?你知道她家人和男朋友电话不?要立即通知啊。”老宋望着阿蓉。

阿蓉一筹莫展地摇头,她告诉老宋一些有关阿真的情况。阿真家在湘西的农村,姐弟三人中她是老大,为了上大学家里欠了许多债,她男朋友是她大学同学,毕业后,男朋友考上了广州市的公务员,阿真连考了两次都没考上,但是她还是有份体面的工作,在一家企业做文员,只是工资太少,无法供上大学的妹妹和上高中的弟弟读书,她辞职改做啤酒推销员,男朋友对此很有想法,觉得推销员的工作是农民工做的,有损面子,两人开始吵架,两个月前彻底分手了。

阿蓉说:“本来我也不知道这些事情的,是那天她问我现在用不着住这么大的房子了,要我给打听下有谁愿意和她合住一套房子不,说着说着,就把这样事情说开了,她还哭得很伤心,她要我保密,包括她是大学生都不能跟别人说,抹过眼泪后,又是一副笑脸,她还说她这辈子就做一个农民工,倒要看看能丢人到那里去?唉!这姑娘也真不容易啊。”

老宋把头埋在双臂间,沉默了。沉默好长时候后,老宋又开始漫无目的在长长的走廊里走来走去,走到那里都有一股怪味,医院特有的怪味,这种味道让老宋难受得透不过气来。他打开窗户,把头伸出窗外,情不自禁的做了次深呼吸,空气新鲜多了!突然发现窗台上有一个蜘蛛网,一只蛾子正沾在网中央,节奏很缓慢地抖动着翅膀,在做最后的挣扎,看来它已经是耗尽全力了,再怎么挣扎也很难摆脱眼前这张巨大的网。

医院里传来刺耳的汽笛声,几个人提着装有血袋的箱子朝手术室匆忙走来,经过老宋和阿蓉身边,一个护士从手术室出来,接过箱子,大门又从新重新关上。手术室外又恢复沉闷和寂静。

打破沉闷和寂静的是老宋的电话响了,石莉英在电话里很气愤地告诉老宋,儿子找到了,她把整个县城所有的网吧和夜宵摊都找个遍也没发现儿子,回到家里,儿子居然坐在家门口,问他到哪里去了?去做什么了?他一言不发,怎么打骂就是不开口说话。

儿子找到了,老宋也松了口气,他语气温和地对老婆说:“好了,好了,你就不要再去骂他了,你把电话给儿子,我来跟他说说吧。”

老宋还在确定电话是否递到儿子手里的时候,电话里传来儿子的嚎叫:“我恨你!恨你们!恨你们所有人!”电话挂断了。老宋嘴巴张开着,老半天都合不拢,他无可奈何地看着身边的阿蓉,两人目光交集在一起,谁也没出声。

一阵零乱的脚步声后,手术室的门开了,阿真躺在手术车上,老宋和阿蓉接过手术车,跟着医生推着到病房里。阿真依然处在半昏迷状态,目光痴呆,医生说:病人麻药刚刚苏醒,你们要不停和她说话,不能让她睡着了。

天已经亮了,阿蓉把老宋叫出病房说:“等会司法局就要派车来接我们,我要幺妹来接替你照护阿真,你也该好好休息会,一夜没睡觉了,这两天就不要摆摊了,哦。”

“没事的,你放心去吧,我会来处理好这些事情的。”

老宋自有老宋的打算。

苏新红作品

    苏新红
,湖南省绥宁县人,供职于县机关。不求上进,只求平安,偶尔随性动笔,作品零零散散,零零碎碎,偶见报端和网络。

寨市古镇印象

叮叮当当的寂寞

一看到陆记打铁铺,就觉得它是寂寞的。长长的一条西正街,绝大多数房子和店铺都挨着靠着。但打铁铺不同,前后左右都有空地,在西正街这个拐角处,显得有些突兀、有些孤独、有些寂寞。

寂寞的,还有叮叮当当的打铁声。寨市那些上了年纪的老班子讲,安平观冇拆的时候,古镇早晚都会有钟声响起。到了半夜三更,巡夜梆子的哚哚声就在巷子里游走。天亮以后,古镇醒来,开始闹热。河边碾米屋的水车吱嘎吱嘎转,龙家巷油榨坊的号子力气大得很,西河码头更是人声鼎沸。现在,就只有打铁铺的叮叮当当留了下来,偶尔才会敲打敲打。

打铁铺的师傅叫陆声财,18岁开始打铁,至今已是40年。他一直称自己为手艺人:“打铁是力气活,更是技术活。寨市的铁器很早就有名了,就是靠老手艺人的技术。现在的年轻人不行,太毛躁,静不下心。”

原来寨市有个农机厂,其实就是规模比较大的打铁作坊,属二轻系统管理。县城迁到长铺子后,农机厂还坚持了很长一段时间。打铁工人最多时有二十多个,陆声财师傅是1971年进的厂子。效益开始不好的时候,打铁工人退休的退休,改行的改行,当然还有去世的,只有陆声财师傅一个人坚持了下来,在西正街搞了个铺子,现在还带了一个徒弟,陪他一起叮叮当当。

锄头、斧头、犁头、柴刀、菜刀、篾刀、铁耙、铁钳、铁铲、火炉架、马王钉都要打。需求量虽不大,但整个寨市就这么一个打铁铺,生意其实也不算差,每天算起来,也有100多元的毛收入,维持生活冇有问题。打铁铺的东西,比五金店里的更扎实,更耐用,更符合农村生产生活实际,虽然价格高一点,还是有许多人比较喜欢用铁铺里打出来的东西。

陆声财师傅有一子一女,女儿已经嫁了,儿子、媳妇在外打工。他现在的主要精力是带孙女。唯一的徒弟,也还要忙其他的事。打铁铺开门的时间就不是很多,要开,也只做半天。

“年纪老了,身体不如以往,不想打了,年轻人又不肯学。”陆声财师傅的话里,除了无奈,更多的是寂寞,一种后无来者的寂寞。

银戒或银诫

西正街银饰铺老板陆家骏今年66岁,老来瘦,身体好,带一副老花镜,显得精明睿智。见到他时,陆师傅正忙着。今天寨市赶场,来打银饰的不少。陆师傅边打磨着一枚银戒,边和我讲话。

一开始,陆师傅就跟我讲起了他这门手艺的规矩和戒律。

“我们这行,有个老规矩,只能家传,冇有特殊原因,不传外人,一代也只传一两个,老祖宗定下来的,肯定有道理,老规矩不能丢。”

“我的手艺,是大伯教的。那是1958年,我才十三岁。”

“像我自己,也只带过两个徒弟,一个是自家侄儿子,另一个是外甥。外甥冇学成,侄儿子已经出师,在鹅公乡街上打银饰。”

陆师傅说话速度快,是个健谈的人,性格也开朗。

“冇学成的那个外甥,主要是看到他爱打牌赌宝,就不教了。人品不好,不老实,狡猾的,不肯下苦功夫的人,我不教,就是自家人也不行。教了他,是害他,也会毁了这门手艺的名声。”

“只做银饰,不做金饰。金子是摆阔,俗气。银子对身体好,可以祛风湿。老光洋、老银子最好,我也会收一些,和新银子掺在一起,对戴的人身体好。现在光洋300多一块,我按市场价收,从不压价,不能骗人。”

“现在绥宁的银饰师傅不多了,每个师傅都会固定几个乡镇,赶场就去做生意。别个师傅固定的乡镇,我不会去,这个也是规矩。”

“手艺即使再好,你也不能抢别人的饭碗,都要养家糊口,缺德事不能做。”陆师傅这句话说得很重。

我们讲话的时候,陆师傅一直在忙着。先后接了两个手镯的活,卖了一对小耳环。另外顾客定做的一枚银戒也快做好了。

“去年,深圳来了几个人,从我这里买了好多银饰。”陆师傅说那是他打银饰以来最大的单笔生意。

“我这门手艺,有优势。现在的人富裕了,存钱不如存金存银,就会戴金带银。只要你手艺好,不愁冇有生意。金店里,只卖成品。我能刻花,还有许多老模子,手镯、戒子、耳环、项链、十八罗汉、苗族瑶族银饰等,都可以用模子现铸,可以满足不同的要求。”陆师傅对自己手艺的未来很有信心。

“我鹅公的徒弟,一年也有两三万块钱。”当我问及一年有多少收入时,陆师傅做了侧面的回答。

和陆师傅告别前,我花十五元,买了一枚银戒。

戒面上,开一朵银白的梅花。

寨市美味诱惑

都说寨市古镇出美女,寨市街上美女多。其实,寨市古镇的美味也不少,也能像美女一样,吸引你,诱惑你,沉醉你。

温柔醉人的甜米酒

软绵绵,酒度低。甜丝丝,口感好。温润润,后劲足。

一碗喝下去,是邂逅,有如情窦初开。两碗喝下去,是相知,开始柔情蜜意。三碗喝下去,是浪漫,已是风花雪月。四碗?一般人喝不下去。即使喝下去了,则是爱的疯狂。程度轻的,沉醉不知归路。程度重的,肯定死去活来。

这温柔醉人的甜米酒,怎么会有初恋的味道呢?

原料是糯米,水泡软,上甑蒸熟,晾至微温,和以特制的草药曲,再装入酒缸,盖上蓑衣或者小棉被,发酵个把星期就可以喝了。

甜米酒,是补人的,男女老少都宜。除了直接喝之外,还可以冲鸡蛋、煮汤圆、炖母鸡,对女人家最好。

还有人喜欢窖藏,几年、十几年都可以。时间越久,酒香越浓,酒味越醇,酒劲更持久。这已经不是初恋了,而是执子之手、白头偕老的圆满姻缘呢。

甜米酒,绝大部分为金黄色。要是运气好,在特殊的温度条件下,会发酵出一缸红色的甜米酒,寨市人称为桃花酒。据说桃花酒出现的概率,比绝代佳人出现的概率还要低。

哇,红粉佳人哪!哇,人面桃花呢!真是可遇不可求。还犹豫什么,来来来,快给我倒上一碗,今夜的我,今夜的你,不醉不休,不醉不归。

美丽爱情的肉汤圆

很早就听朋友介绍寨市肉汤圆的芳名,可谓心仪已久。

今年来寨市参加四八姑娘节,终于能一睹她的芳容,一品她的美味。

在西正街边的摊子上坐下,女摊主很快就端来一碗。纺锤状的小汤圆,白白胖胖,肉肉乎乎,性感得不得了,可爱得不得了。不管烫不烫,先舀一个进嘴!有糯米的软和,有籼米的清香,肉馅鲜甜细腻,汤汁浓厚醇郁,加上姜末、葱花的调戏逗引,味道果然名不虚传!

做肉汤圆,原料好是关键。糯米、籼米要上等的,猪肉馅要后腿肉,熬汤要用猪脚。磨米浆、剁肉馅、揉汤圆,都要手工,口味才地道。

给我介绍肉汤圆的朋友,从小一起长大。那时,我正专心于美食文章,到处打听绥宁美味。而他,正专心和一位寨市美女谈恋爱,经常跑到寨市来。两人聊聊我我、柔情蜜意之后,当然也会饿,就常到西正街的摊子上吃肉汤圆。“两个人吃一碗,你喂我一个,我喂你一个。”朋友向我夸耀,并要我一定去尝尝见证他美丽爱情的肉汤圆。

他那位女朋友,我是见过的,漂亮温柔得让人嫉妒。但不知为什么,两人最终还是劳燕分飞,各奔了前程。

在这个不能相信爱情的时代,我们不妨相信美食,因为只要付出喜爱,她就会对你不离不弃。

和你亲嘴的冰凉粉

朋友喜欢吃冰凉粉,每次到寨市古镇,都要请我一碗。

“寨市的凉粉,用的是土产的凉粉果籽籽,不是超市里卖的果冻粉。水是冰沁的井水,不是自来水。味道不好都不行。”其实不用他说,我也晓得。

“吃起来,像亲嘴一样。”他这一句,还真是有点痞气。

别管他,先舀一勺进嘴,吃我自己的。

细腻的凉粉,柔软软,滑溜溜,甜蜜蜜,在唇齿间滑动游走,调皮的家伙,竟和舌头玩起了捉迷藏的游戏!这不是诱惑你吗?

“真的像亲嘴一样!”我不得不佩服朋友颇有创意的痞气。

李斌作品

李斌
,苗族,湖南省绥宁县人,湖南省诗歌学会会员,从事新闻宣传工作。作品见《人民日报》《中国作家网》《中国诗歌网》《中文诗歌网》《湖南文学》《湖南日报》《青年文学家》《诗歌报月刊》《山东诗歌》等报刊,
出版
有诗集《双手握着思念》
印象秋天
(组诗)

秋  日

庭院落满富足的笑声

优雅的炊烟

与远方握手言欢

一箩筐浓郁的诗篇

像水流一样舒畅

打开一把开心的锁

精美的故事

在田间地头穿越

肥沃的日子

如金色的树叶

在秋日里纷纷扬扬

秋  溪

视野里游荡着惊喜

路径被一片秋意撩湿

所有的石头陷入沉思

鲜为人知的峡谷

滑落冷清的指缝 

一排白杨劈开阳光

放任三五声蝉鸣

草香的幸福一路疯长

盛开的水波成为新宠

窸窸窣窣的倒影悬在半空

不动声色的鱼

开始懂事起来

秋  意

穿过这方丰满的空间

探寻秋意深沉的故事

顺着憨厚的炊烟

只见鲜嫩起伏的稻香

拍打着远远近近的村庄

一缕阳光蹒跚而来

青石板开始惶恐不安

窄窄的思念破土而出

枝头上稀疏的鸟语

掠过季节的高度

秋  月

月亮涨红着脸

抛下一地厚重的心事

急匆匆的灯火

点亮了简单的村庄

不言不语的念想

冲洗着静谧森林

月色顺着山峦流淌

不善言词的幸福

在秋风中成熟欲滴

在满是话题的院落里

聚集着最真实的祝福

暖暖的家门口

深沉的亲情次第盛开

石冬梅作品

石冬梅
,女,苗族,湖南省绥宁县人,医务工作者。2010年开始学写诗,
偶有
作品
发表于各级刊物。

在黄家

一片红霞在天边滑落

黄家将一切声响慢慢过滤

只剩狗吠声在夜幕中此起彼伏

和单纯的黑的组合

 

老砖木屋昏暗的灯光里进入几个身影

他们手中的电筒驱逐了一屋的焦虑

对话中有关于疾病、贫苦和救助的讨论

气氛由凝重转为轻松

 

几个人重新起身走入小巷

狗吠声又响起

黑夜里某些邪恶的未知事物

不再明目张胆

 

黄家的夜更深的时候

梦会闯入每一个人的睡眠里

就像明天的太阳

眷顾每一个普通人

 

落在山尖的雪

傍晚,把上好的稻草填满牛圈

远方,有雪花落在山尖

火塘里的火焰盛开

燃烧的声音盖过一对老夫妻的谈话

 

雪击打着光滑的晾衣杆

在一盆秋菊枯叶之上静静消失

风中的李子树生冷而疼痛

像这对老夫妻沉于心底的回忆

几十年来连续几次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经历

延长了年末的冬日时光

 

堂屋里燃烧的三柱香想用火光击退雪的寒

一缕细烟竭力穿堂而过

袅袅之姿在雪的映照里依然清晰可见

 

在雪里,老人用尽祭祀神灵般的虔诚

遥望落在山尖土地的雪

嘴里念念有词

像在祈祷冷风中的生物都被家中供奉的神灵保佑

 

流水远去

他站在整理好的田地里呆望

他不希望自己是家中唯一能推动耕田机的人

平静的水面映照出他的大半生

慢慢散成天空中的一层淡墨

路和远山一样在傍晚显出旧色

良久,他才依依不舍的推动机器回家

 

他把耕田机推到小河中洗净

这水是他从孩童长到老年还一直在流着的水

而轻快远逝,现实沉静厚重

他多想,再次像孩子一样跳入河中

任熟悉的水流清洗他一生的苦难

 

但,他只是依然沉默不语的望向小河尽头

唉!”了一声重新踏上回家的路

 

临近家门的时候

他多渴望有人来接应他

而这个人不可能是他那三个未成年的孙子中的一个

不可能是他那身为聋哑人的儿媳

想象中只能是从精神病医院康复出院的儿子

但明明是和他一样瘦弱和衰老的妻子

为他卸下身上的蓑衣和头上的斗笠

   

木  门

偶尔,我会看看天空如我头发般苍白的云朵

像老故事一样飘到不知去向

我眯着双眼,懒懒的想着

屋檐上的鸟叫声中可能停留了几只麻雀

偶尔,我会与它们说说话

我知道,你们电话那端传来的热闹

会被错综复杂的交通网拦截许多

在安静的村道上又会遗落许多

剩下的一小部分会艰难地爬过屋前的小路

穿过木门

已被挤碎成一种不可名状的孤寂

我只能像择菜一样

将他们折断、清洗、沥干、炒熟

一个人慢慢咀嚼吞咽下去

每个早晨我都会准确猜出

山脚下的院落里的第一缕炊烟从谁家升起

会在传来的小孩吵闹声中

我的记忆总是迅速跌回很久以前

仿佛能看到木门前站着小时候的你们

正快乐地笑着向我跑来

 

明月夜

已是第十七个中秋的深夜

山岚丰富的灵魂被夜色抹成漆黑

单调的像一堵堵沉默的高墙

囚禁所有山民的梦境

怀念和深思已永远地无法从此处逃出

那一堆堆冷峻的大石头

在孤芳自赏的同时

慢慢将月圆的喜讯传达到沙石的最深处

那里有沉睡了十七年的宅基地

有很多山民最美好的青春回忆

甚至会有一些动物和人的尸骨被同时吵醒

在大地的深处细啃孤独和暗淡

或是山民梦境中的某些祷告

细碎的声音如虫鸣般扰乱山村的寂静

将不与人说的疼痛蔓延

深深刺入望月人的心田

黄华生作品

黄华生
,笔名迷子,侗族,湖南省绥宁县人。2006年开始学写散文,2008年开始自习诗歌,作品散见《诗歌周刊》等。主张自然写意,禅悟哲理。

秋之诗
秋风萧瑟,收获后的田野
空旷而辽远
一个个草垛拔地而起
它们拥有老农一样朴素的秉性
树林中鸟兽,忙于搬运越冬的粮食
在夜晚,星光璀璨,琴声嘹亮
在草垛的边缘,风声紧凑
时间忙于堆积
星空之外,许多还没有被原谅
和宽恕的事物
即将卑微的躬下身去
似乎更值得去原谅与宽恕
 

砌墙者

头顶一轮灼日,他对这灼日
既爱戴,又憎恶
然而他精湛的技艺,能使其
内心得到完美的安抚
一堵墙的建设,往往会在
既定的时间内完成。
时间在推移,阴影在形成
一堵墙建好
又推倒,欲再重建
这是砌墙者一直在做的事情
然而某天,他的时间已不再够用
硬朗的身体不再中用
再没有任何推倒的力气
他就会躲在墙下痛哭流涕
让一堵墙与之形成无限对峙
而又不敢轻易跨越任何一步
 

木芙蓉篇

道路旁,一株木芙蓉开得正艳
与其它晚秋萧索之景
形成强烈反差
有时它递给我一朵纯白之花
有时它递给我一朵粉色之花
让人无不心生魅惑
而又无法拒绝
 
我曾喜爱过那么多的花朵
也被那么多的花朵所欺骗过
被我一直视为长久以来
痛苦的根源所在
 
如今,我长久站在一面镜子前
审视这一切
一切真相已然明了
就当它们从未递给过我花朵
我从未从它们身旁经过
 

泥泞之路

车轮陷入泥泞之中
愈陷愈深
在这又粘又脏的道路之间
在这进退维艰的两难之境中
我仿佛窥见了我的贫瘠
以及那些难以启齿的不堪
 
这些年,这些敏感的事物一直在
拖垮着我
并摧残着我的老躯
如同那些黑暗中窥伺着的蝴蝶
正一步步将我拖向
无边未知的深渊
 

心 病

在一棵栗子树下捡栗子
在不经意间,一颗满身是刺的栗子
击中我后背
对此,我总是不以为然
 
想起小时候
那些狂风暴雨的清晨
栗子像雨点一样落下来
并有为数不少的栗子
会击中头部,并留下顽刺
而我们却是那么的开心
 
而在遥远的南国,富庶的南岭村工业园区
道路一侧,硕大榴莲果高悬
我时常担心它们会掉下来
并砸中于我
而我并没有任何时间绕过它们

更谈不上及时躲避

陶沔作品

陶沔
,笔名网名冰泉,湖南省绥宁县人。湖南省诗词协会会员,潇湘散曲社会员,邵阳市作家协会会员,邵阳市楹联学会会员。作品散见于各网络平台及报刊杂志,喜琴棋书画诗酒,好游山水。愿结天下文友,共话长短之句。

绿洲曲韵

【塞鸿秋】四八姑娘节

枝头喜鹊喳喳叫,村前锁呐清风调。苗乡四八春光俏,油茶擂饭真奇妙。芦笙和洞箫,篝火旁边跳,姑娘小伙开怀笑。

 

【塞鸿秋】苗岭春歌

山头布谷催耕到,垄间阿爸犁田凹。牛儿撒脚歪头跳,秧苗油绿迎风笑。空中细雨飘,斗笠蓑衣罩,风调雨顺丰收兆。

 

【正宫·醉太平】

西风枯叶旋,秋水起寒烟,霜风刮面意潸然。忧思乡梦远。黄泥山路依稀辨,花桥吊脚寻常见,青梅竹马镜花缘,匆匆三十年。

空山聆晚钟,野渡伴艄公,薄轻名利不争雄,闲将花草弄。诗书经卷天天诵,兰梅竹菊常常咏,武当太极剑如虹。怡情山水中。

春来花气渐,墙外杏悄探。长天似洗碧如蓝,青山珠玉嵌。晴光虽好心头黯,红颜流逝眉间憾,少年难解此中谙。光阴须莫耽。

人生踟步匆,岁月若飞鸿,可怜霜染鬓千重,心思千万种。曾经笑把潮儿弄,而今悔叹青春纵,几多往事塞于胸,烟飞无影踪。

西风萧瑟秋,孑影上高楼,半生劳苦欲何求,红尘谁看透?江山风雨飘摇后,世情冷暖唏嘘久。得失功过任人讴,韶华嗟去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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