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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那个艰苦年代,绥宁一中打水井的故事

水井的故事

杨盛荣

我是六三年参加工作的,原本是要当老师,却改行搞商业,真是乔太守乱点鸳鸯谱。这一干就是八个年头,相当一个八年抗战,直到七一年才归队调绥宁一中,从米桶里掉到糠箩里。弹指挥间,迄今已逾四十载。
刚来一中,清水衙门,一栋南楼,一栋北楼,一栋一层房的教工宿舍。
寒酸师生几百号人,喝的水就是现在那棵银杏树旁一个屁股宽的井水。井呈四方型,周边砌了青石板,水源足,水质混浊,深不过米,里面布满了丝草和青苔,眼不见为净。用的就是井下方一口池塘水,水面近亩,黄泥巴水。到了春天,晚上满塘麻蝈叫,如庞大的交响乐团。师生就靠它的水洗脸洗澡洗衣服。有时学生搞劳动,用粪瓢打水和大粪浇菜。

为了解决水的不足,工人师傅下河用桶提肩挑;师生人手一个脸盆下河打来水,倒入食堂或澡堂池子里。
暑季来了,水更缺乏,师生晚餐后集体下巫水河洗澡。老师轮留值勤,排起长队,一块去一起回,清点人数,个个规矩,人人自觉。否则出了人命就不好,要打官司了。
春去冬来,走马换帅,校长换来换去,墨守成规,习以为常。直到刘应胜当上校长,为师生办了很多好事实事。别的不说,单说喝井水的问题。
刘校长计划花点钱去马屁股生产队买坨地,打口井,埋上管子,把水引来,然后再分到食堂及各栋宿舍边。具体派总务处副主任龙田和工会主席刘天黎去操办。
龙刘二领导奉命雷厉风行到马屁股生产队,找到队长龙章栋协商买地打井的事宜。龙队长在一中读过书,悉知情况,颇为支持,带着二位领导去山里东游西转寻找水源打井的地方,最后选好一处离校二三里远的合适地方。

龙刘二级领导以为事情办妥了,第二天只管派工人去挖井。谁知好事多磨,龙队长告诉他们,事情发生了变化,全队的人都同意,突然冒出个棒棒脑壳张彦良扛着不让,买地打井的事暂告泡汤。
张彦良何许人也!何方神圣?全队人都没说二话,他一个人说不行就不行?龙队长说:“张彦良这人很怪,翘起条卵样,象螃蟹专走横路霸死蛮的,任何人的话不听。他也在一中读过几年书,去找杨盛荣老师来准行。马服大人骑,蛇服叫化子嘛!”
龙刘二领导听了龙队长的话,大概是病急乱投医吧,找到我把购地打井遭反对的事略述了一二,想请我出马。这就奇了怪了,开什么玩笑?我一个普通教书先生,没有三头六臂,购地打井这么大的事我奈得何?我有这么大的本事说服人家,凭什么?龙刘二领导说我当过张的班主任。
班主任算什么官?我怕他还记恨我哩!一日为师,终身为父,骗人的鬼话,文革期间学生斗老师的事还少?有天,我蠢里蠢气对全班学生说,凡是背不了外语的统统不准回家。别人不敢,只有我这个猪脑壳不怕挨斗。大家都眼咕咕地瞧着我,依哩蛙啦读个不停。只有张彦良脑壳扛扛的,尿都不尿起,把我的话当耳边风,背起书包走了。我火了,派起三个班干部硬是把他从家里押回教室,背了书才走,不恨我才怪哩!再说人家出校多年,还记得你是张三李四王五麻子?

既然领导找上门,没有理由拒绝,不得不硬着头皮去试试。成事在人,谋事在天。当我们三人踏进张宅,他装作没看见。只管吃他的饭,看这阵势有点玄!

管它娘的三七二十一,我有点愠火了“依嘿!好你个张彦良,出了校门就不认老师了?真是人走茶凉。不说倒茶递烟,连喊声坐都没有,架子真大!”

见我这么说,他才不丢下饭碗请我们坐,强装笑脸说:“我知道你们的来意,把我老班主任杨老师都搬来了,不看僧面看佛面,还有什么讲的,我不反对就是。”

我忙应道:“要的就是你而话。”就这样,费蛮大的劲就搞定了。想不到我这个当老师的还有点斤两。接着就是动工掘井,井挖好了,管道埋好了,水通过管道哗啦啦从龙头冒出来,装进桶里,清澈见底,杂质全无,化验达标,喝起来甘甜爽口。什么农夫山泉娃哈哈纯净水与之相比,简直是狗卵比夜明珠!

水管伸向各个宿舍、食堂、煮饭烧开水,又干净又好喝,喝起来放心。大家珍惜井水,谁拿之洗衣服受到干涉。大家记得刘校长,只差没喊他“万岁”了,吃水不忘挖井人嘛!
干净纯正的井水享受了好些年月,可惜好景不常。不知何故,井水时有时断,领导也常派人查看检修,好了几天又没了,后来干脆一滴也没有了。再后来井废管坏,井水管变成了河水管,井水龙头换了河水龙头。龙头里流出的水喝不得了。为怕学生误饮河水,有关方面在龙头上挂了块薄铁牌子,上面写了六个字:河水禁止饮用。
牌子上的字真有意思,河水禁止饮,连用也要禁止吗?洗洗手,洗洗脚,洗洗衣服总可以吧。
可惜,花了钱买的地不要了,几里长的水管报了废。我们渴望清新的空气,安全的食品,优美的环境,更渴望干净的井水。井水啊,何日尔再流......

作者简介:杨盛荣,苗族,年过八旬,绥宁县武阳镇人,湖南绥宁县第一中学退休教师。著有民间文学作品多篇。

来源:古苗疆那些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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