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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灰糍粑哄鬼——弄虚作假?绥宁苗族人家还真有这回事

石灰糍粑哄鬼——弄虚作假?

绥宁苗族人家还真有这回事

关山听风


在湖南省邵阳市绥宁县各苗乡中,至今还流传一句歇后语:石灰糍粑哄鬼——弄虚作假。语句之中,现在已带一种调侃、戏谑的口吻,嘲笑弄虚作假的行为。然而,很多人都并不知道,历史上绥宁苗族人家还真的用石灰糍粑哄鬼,这里面隐藏着一段苗族人辛酸的历史。

一、糥稻文化是苗族在古老历史上形成的

苗族是一个最古老农耕民族,苗族名称之中的“苗”字,其本义是禾苗,即未吐穗的庄稼。“苗”字为会意,从田,从艸(草字头),即田里生长的形状像草的东西。

在远古时期,人类最早种植野生稻是糥稻,其后在水稻的驯化过程中出现两个亚种:籼稻和粳稻。籼稻主要分布在我国南方,粳稻主要分布在我国北方及南方的高寒山区。从目前世界考古结果来看,稻的栽培历史可追溯到约公元前12000~16000年前的中国湖南。1993年,中美联合考古队在道县玉蟾岩发现了世界最早的古栽培稻。

苗族是中国古老的种植水稻的民族,也是最早种糯稻的民族。在如今的一些绥宁苗乡中,还有象耕鸟耘的图腾。如原党坪苗族乡的花桥(又称风雨桥)桥塔上,尖顶为一只鸟,塔座上有八只大象。这就证明人类早期的时候,苗族人最早发现水稻的耕作方式:象耕鸟耘。也就是大象踩踏过的沼泽地里长出的水稻禾,比没有大象踩踏过的地方长势要好,而长出的禾苗之中,有鸟在里面觅过食的禾苗,比没有鸟去过的地方产量要高。远古人认识大自然的方法主要是观察法,通过观察得出结论,鸟是在帮助人类,因此,水稻民族就开成了对鸟图腾的崇拜。从原始野生稻到糯稻,人类最早种植的是糯稻。苗族人在远古时期种植糯稻的时候,就形成了一种独特的糯稻文化。

如今,在绥宁苗乡,各类的祭祀活动中,特别是祭祀祖先及傩(注:傩在苗族人心中为鸟神)祭活动,必须要有糯米做糍粑,籼米做糍粑是不行的。据说用籼米做的糍粑祭祀祖先和傩神,是对神灵的不敬,用籼米糍粑祭祀祖先和傩神,家里人会生毒疮,或生莫名其妙的病。此种说法看似很迷信,没有一点道理,更没有科学依据。其实这种说法很古老,是早期人类认识自然时而又无法解释的自然现象的一种见证。

举几个例证。在南方“糯”与“傩”同音,古人认为糯稻是鸟神带来的,而取一样的音;在绥宁县关峡苗族乡及周边地区的苗语中,苗族人对母亲的称谓和男女间的性行为都属生殖繁衍之意,他们则取糯稻的特性,用“粘”字意思来表达,因在汉语中没有对应的苗语字音,也无法找到这个音节,这里我也只说其意,不举其字与音了;中国古代有一个词语“茹毛饮血”(语出汉·班固《白虎通义》),其意思为:用来描绘原始人不会用火,连毛带血地生吃禽兽的生活。而绥宁县关峡苗语中把吃东西称“茹”,如吃饭叫“茹班”,这里就证明关峡苗语中的古老特性性和原始特性。

二、水稻在远古时既是食物,也是一种良药

远古时期,人类社会的发展过程中,从采摘阶段进入游猎阶段,发现经火烧烤过的猎物,不仅去除了腥味,且食后让人身体更健壮,寿命也增长了,因此,“燧人氏钻木取火”作为古代中国神话传说一直流传下来,因为“火”在人类文明发展的过程中起到了里程碑的作用。

同样,“神农尝百草”也是古代中国神话传说,其中就有“神农尝五谷”,从此,人类完成了中古远古社会从游猎至农业的伟大转变。传说,神农时代,人口逐渐增多,猎物毕竟有限,且来源很不稳定,人们时常挨饿,炎帝就教人种植五谷,以充腹饥。炎帝把谷粒分为五种,分别起名为稻、黍、稷、麦、菽。谷粒味美可口,天下人争相种之。炎帝在这里兴农事,知耕稼,种五谷,故为神农,成为我国传统农业的创始人。近现代以来的历学家认为,炎帝并非指特定的哪一个人,而是南方和北方农耕部落的首领的一种名称,也就是说,炎帝不止一个,只要当上部落首领的都称炎帝。也有史学家认为,炎帝农耕各族的首领,其部落的主体为现在的苗族,但此说法尚有争议,到目前为止也无法拿考古的实证来证明。

苗族在远古时是最早种植水稻的民族,在历史上已有定议,我在这里就不赘述了。这里且不去管这些历史的争议,这种争议现在已毫无意义了,毕竟传说不免有夸大和失实,掺杂了许多的想象和附会。几十万年积累下来,距离真事越来越远,传说就会变得荒诞不经的神话。然而神话又并非一点都不可信,神话是远古时代人民的集体口头创作,其产生表现了古代人民对自然力的斗争和对理想的追求,它是一种精神寄托、人类的向往和宗教的实化展现,其中多少折射了人类与自然的斗争的一些历史影子。

与发现火能烧烤猎物一样,人类对稻谷的认知最原始的方法是观察,然后才开始体验。“神农尝五谷”神话所表现的就是古代人民对自然界的大胆体验。通过这种体验,他们发现稻谷不仅是食物,能填饱肚子,最重要的是稻谷还能解毒,袪除诸多的疾病,让人健康,让人的寿命更长。据考古的成果,游猎时代,人类的寿命平均只有二十五岁左右。进入农耕时代后,人类的寿命平均在四十岁以上。

说到稻谷能解毒袪病,在现在的人看来好像是无稽之谈,主要是现在我们天天吃的是米饭,当然也就感觉不到其药效的作用了。只要是懂一点中药常识,或是苗医药的人都知道,稻米的淘米水(古称米汤)在很中药处方中是不可或缺的一种药物之一。在苗医中,淘米水是一种消毒的辅助药。当有人在山上中了无名毒后,生疮或红肿,最初的处理方式就是用淘米水来清洗,虽然不可能全靠淘米水治愈,但最少能起缓解作用和辅助作用。又如,苗乡人有一种经验,当有人突然心慌流清口水,一时又不知得的是什么病,一般让病人吃把米就能缓解,或是暂时平息,然后再找病因。再就是,一些治脓肿敷用的药,要掺入淘米水才有药效,换药时要用淘米水清洗患处。

三、同样是敬神,糯米糍粑与籼米糍粑用法有区别

前面讲到,苗族人祭祀祖先及傩祭活动,必须要有糯米做的糍粑。但有一种法事活动在苗乡必须用籼米做的糍粑,这种法事活动就是佛教法事,用籼米做的糍粑又也称为斋粑。

同样的宗教活动,为什么在所用糍粑不同呢?祭祀祖先及傩祭活动是苗族人的原始宗教,也就是苗族人从远古有宗教意识就开始了,是一种土生土长的原始宗教。而佛教传入绥宁苗乡时,是北宋时期,随着北宋对湘西南地区开边拓土,由外面带进来的,到了明清时期才兴盛起来。

佛教传入苗乡后,除了没有对苗乡祖神信仰产生影响外,已渗透到各个方面。如,苗族巫傩文化中就吸收了儒、道、释,将三教融入巫傩之中。又如,释、道的一些元素溶入到民间的丧葬文化之中。

由于佛教对苗族祭祀活动没有影响,再加上佛教是后来才传入的,因此,祭祀祖先及傩祭活动依然传承了古老的糯稻文化。佛教活动是新传入的宗教,也融合了本地一些文化元素,在法事活动时也用糍粑,但用的是籼稻米做的糍粑。

四 、苗族人用石灰糍粑哄鬼的辛酸的历史

苗族人历来迷信鬼神,往往又是鬼神不分,或鬼或神,神也是鬼,鬼民是神。石灰糍粑哄鬼,也就是用石灰做糍粑祭祀祖神和傩神。

明清时期,封建王朝强化了对湘西南苗区的统治,使苗区的社会由半氏族社会和半封建社会彻底向封建社会转变。绥宁出现了一批豪强大户,他们巧取豪夺,吞并苗瑶山林、土地,一方面包揽隐没田赋,一方面又向苗瑶民随意加征。据《绥宁县志》记载:康熙四十三年,满洲正红旗监生吴祥生任绥宁知县后,发现田赋“被豪强大户包揽隐没”,对彝民(官府对绥宁苗瑶等少数民族的统称)随意加征,决心“尽革私派陋规”,于是下下令刻石“永行禁止”。

吴祥生是绥宁历史上历任知县中唯一替绥宁少数民族说话的知县。但绥宁县知县中关心少数民族知县的只有一个吴祥生,其继任者又恢复了过去维护豪强大户利益的传统。如清乾隆年间,绥宁县小苗族大户丰大来拥有良田5000多亩,山林数万亩,成为县内“富冠全县、贵亚徽城(即绥宁县城)”。

失去土地和山林的民众,民不聊生,以苗瑶人和部分汉族人不断起来反抗,多数暴发苗瑶起义,皆遭官府残酷镇压。更有甚者,苗瑶民众每次起义被镇压后,官府趁些机会,没有苗瑶民的山林、土地。如清乾隆五年(1740),粟贤宇领导的绥宁苗瑶起义被镇压后,乾隆六年(1741)年,官府将苗瑶田、地、山没收,赏赐给从外地招来的汉民,使这充任民堡堡卒,担负从事生产,监视苗瑶民、协助官军镇压苗瑶民反抗的任务。

失去田土的苗瑶民与和当时与苗瑶整合在一起的汉民,一部分进入大山深处以狩猎、采药、种苞谷、红薯为生,另一部分,或是给大户当长工,或是租田耕种。这样很多人就过着饥不可食寒不可衣的日子,就更不能奢望用糯米打糍粑来祭祀祖神和傩神。但是,祖神和傩神是人苗族人心中的精神寄托,不可能不祭祀。于是,他们就用石灰做成糯米糍粑的模型,摆上供桌。

无独有偶,绥宁苗族人由于历史上穷困的原因,在被迫无奈的情况下,他们不只在糍粑上造假用来祭祀,同时在鱼肉上也有造假的。如,他们用木头雕刻成一个整鱼的模型,用盘子装上放在供桌上,把萝卜切成肥肉状,装进碗里也端上供桌。像我这个年纪的人,用石灰糍粑、用萝卜冒充肥肉,从未见过,但用木头雕刻的鱼模型我是亲眼所见,小时候还用来当玩具玩过,只是从未看到有哪家用这个来敬过神,桌子上摆的都是货真价实鲜鱼或干鱼。而我们家里每年过年的时候,要打很多糯米糍粑,用土坛子装了,到第二年的清明节时,还可拿到坟山上去敬先人,只是放到这个时候的糍粑稍有一点酸味了。

来源:《古苗疆那些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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