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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庆心语】从前有座山

从前有座山

刘明彰

报木山是一座山的名字,也是一个村庄的名字。

村庄的后面有座小山,原本是没有名字的。刚从新化逃荒来到这个小山窝落脚的人们,看到山顶上有一棵报木树,便随口给这座山取了个名字:报木山。村依山建,自然村庄也叫报木山。乡村的名字,有山叫山,有水叫水,土是土点,但简单形象,特征鲜明,倒也省去了为取名字而想得焦头烂额的烦恼。

村庄虽小,但布局却错落有致。背靠山,面临水,是老人们口中津津乐道的风水宝地。老刘家自清乾隆年间从新化来到这个小山窝,见山开土,遇水垦田,一代又一代,生生不息,就如一棵树,只要有点土壤,就能生根发芽,散叶开花,结果飘香。

从前的山,每年谷雨一过,小山的每一寸土地便变成了一片葱绿。椿树的嫩芽刚在一个雨后的早晨摇绿整个村庄的味蕾,绿油油的蕨菜就迫不及待地从土里争先恐后地探出毛茸茸的小脑袋,修长的身子便在微风中婀娜了一个早春温暖的梦。痴情的鸟儿不知疲倦地为绿荫重复着并不单调的歌曲,远处的茶山在采茶姑娘灵巧的手中慢慢地揉搓成一杯香气四溢的绿茶。

从前山里的日子是没有夏季的,夏季只是春天的尾巴,见风长三寸。秋分一到,山中的空气里便传来了秋的气息。天慢慢地高了,水慢慢地凉了,庄稼慢慢地成熟了。山里的秋天充满野性,充满诱惑。秋风一吹,大树小树的叶子便迫不及待地从枝条飘下来,一株株性感的寒树便在秋风中恣肆摇曳。雪雀在枝条上肆无忌惮地跳跃着,叽叽喳喳的叫声充满一种野性的诱惑。草枯了,大地毫无顾忌地裸露出或丰满或瘦削的胸膛。河水浅了,悄无声息地滑过沙石,一种野性的妩媚便留给了静默的两岸。村里的男人们望着成垛的玉米,打量着金黄的谷子,一种骄傲,一种惬意便从心底涌出。他们长长地吁了口气,而后甩开膀子,三五个男人随便找个地方,几碗苞谷烧喝下去,醉醺醺的吼声便震翻了整个山村。

山里的秋天其实应该属于女人。面对丰收的景象,没有谁比女人们更有成就感,没有谁比女人们更能体会丰收的喜悦。农活闲下来了,可女人们却闲不下来。她们晒红薯干,磨红薯粉,酿酒做醋,一刻也没清闲。一个丰收的秋天就在女人们的忙碌中变得红红火火。

从前的山里,最痛快的季节便是冬天。时令一进入立冬,呼呼的北风便开始肆虐每一个或晴或阴的日子。小雪一过,只要刮几阵风,飘几朵云,说不定哪个时候天空便会纷纷扬扬飘起雪来。山里的雪充满原始的野性,昏天黑地,漫天撕扯,一团一团地直往地面砸。每一团雪花都在狂风中飞速旋转,像一匹匹桀骜不驯的烈马。凄厉的北风裹着雪花一眨眼便填平了沟坑,铺白了田野,压弯了树枝。山里的雪下起来总是那么痛快淋漓,短则半日,长则一天,不下得天地之间一片银白绝不罢休。

踩在从前摔过无数次跤的石板小路上,目光穿过重重的沉默的屋脊。打量着从前的山,总是在恍惚间,仿佛看到一棵并不挺拔但却枝干遒劲的报木树,在村后的山顶上肆意地生长着,或许有叶,或许有花,或许有果。可回过神来,却发现,山仍在,但已不见那棵给了山、给了村庄名字的树。当年绿树成荫的后山,早已被人们一点一点地开垦成旱地,而后种上了土豆,而后插上了红薯,而后栽上了金银花。树没了,村庄仍在。走过村庄,用忧郁的目光打量着屋顶上苍老的瓦片,疲倦的天空却仿佛在屋顶上凝视着下面忧郁的目光。你不言,我不语,人老了,村庄也老了。

从前有一座山,山下有我成长的老屋,老屋的后面有一座伴我成长的小山。

从前有一座山,我现在唯一能记得清清楚楚的事情便是曾经在山上的每一棵树下撒过一泡童子尿!父亲说,这样就能记得回家的路,不管走得有多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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