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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乡的故乡,真的是我的故乡吗?

故乡的故乡,真的是我的故乡吗?

关山听风

记得今年清明扫墓时,我带着孩子来到像是修建在云端上古老的一个小小苗族古寨子,寨子边上有我家祖坟,有我的十多代祖先长眠于斯。这里离我现在的老家只有一段短短的距离,也就六七里路程。

这段短短的距离,我想,我的祖先走得非常艰辛,他们是从大山顶端搬迁至大山脚下,那里是平坦的土地,肥沃的良田,便捷的交通,人烟密集,冬暖夏凉,气候宜人。他们不知付出了多大的努力,也许从第一代住在高山上开始,就想搬下山去,结果用了十多代人才实现了梦想。

所谓“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这里的“高处”不是指高山顶端,而是人们向往美好的生活环境。住在高山顶端的人家,在过去有“半年辛苦半年闲”的说法。很多人不了解这个“闲”字,以为住高山顶上的人有半年的悠闲,不用劳作,那不是生活得很轻松惬意吗?其实这个“闲”字是住高山顶上的人家对大自然的一种无奈。高山上的秋冬来得早,春天却来得迟,霜冻冰冻差不多有半年的时间,霜冻冰冻期间,人们就冬眠的动物一样,要冬眠,这里人把高山人家的“冬眠”称为“窝冬”,就是在家里烤火,什么农活也做不成。农家人不做事,财富不会从天上掉下为。因此,那时住高山顶端的人家,在山脚人眼里既是懒惰的代名词,也是贫穷的代名词。

我的祖先当年生活在这种环境,当年他们要往“高处”走,不是往更高的山顶上搬迁,而是相反,要往山脚的平地搬迁。不知他们那时是怎样省吃俭用,又从哪里挣足了资本,才得以在山脚平地购置田产。祖先没有留下任何艰苦斗争的故事,我们这些子孙也就无从知晓,只留下一片荒冢,让我们每年扫墓时去猜测,去遐思。

我们一路走在之字形的山路上,爬上山坡,耳朵因地势抬高而出现轰鸣声。当我们穿过一片古木参天遮天蔽日的枫树林,小寨子依山势成梯级状一排排的建筑呈现在眼前,寨子里既有老房子倾倒后的残垣断壁,亦有比较破败但还依然住着人的吊脚楼。寨子边上,桐子花开得正艳,竹林里的竹笋已从土里冒出了头,布谷鸟在高声歌唱。寨子里的老人神情惊讶地注视着我们,我们主动与他们打招呼,他们一个个好像背朵很背,用手指着我家的墓地,也是他们家的墓地,看到我们点头肯定时,脸上笑得格外灿烂可亲。有一位老人,我不知叫他叔叔还是爷爷,我记忆中他的班辈肯定要比我们大,他手拿了一把镰刀,腰身上背着柴刀,主动加入了我们挂青的队伍。

我的孩子还是第一次来到这里,看到眼前这样的场景,用疑惑的目光看着我问道:“爸爸,这里就是我们故乡的故乡吗?”

我愣了一下,答道:“故乡的故乡?有这种说法吗?”

她笑着回答道:“怎么就不能这样说呢?爸爸的爸爸不就是我的爷爷吗?”

我眼前这位大学生把我逗乐了,她们这一代年轻人丰富的语言,巧妙的语辞,住住让我们这些已进入中老年的人措手不及。这是她在拐弯抹角承认,这个高山顶上的破破烂烂的古寨子也是她的故乡,她意识到她的根就在这里。而这么多年来,我偶尔到这里来挂青扫墓,我只认为这里曾经是我祖先生活过的地方,在我的心里,我没有把这里当成真正的故乡。而在孩子的心目中,她第一次来到这里,对这里就如此亲切,把这里当成“故乡的故乡”了。

我的小孩出生在县城里,在我的映像中,县城才是她的家,以后她肯定离开了县城,到外地去工作,那时候县城就是她的故乡。而我的老家是我的故乡,县城是我的家,但不是我的故乡。至于小孩认不认同我的老家是不是她的故乡,我以前心里确实没有底,毕竟她没有在我的老家生活过,只有一些粗浅的印象,这须要她自己去认同,父母的思想代替不了年轻人思想。

记得三十年前,我在北方的一个城市当兵,当时我们寨子里有一位堂叔从部队转业在那座城市工作。他经常邀我到他家去做客。有一次,他最小的女儿向我打听家乡的情况,她开口闭口一个“我爸的老家”,我那堂叔终于忍不住了,吼道:“爸的老家就不是你的老家了?”他的女儿,我的堂妹妹不服气地朝天上翻着白眼,再也不吱声了。但我理解她朝天上翻白眼的意思,她爸的老家就不是她的老家,在她的思维中也合情合理。

堂叔的儿子,我得叫堂兄,他与我聊天的时候,谈到家乡时,他一口一个“俺们老家”,他那股亲热劲,那种高度的家乡认同感让我很感动。坐在我们身边的听我们兄弟聊天的堂叔,脸上始终露出微笑,对他儿子认同老家的那份乡情十分满意。

今年国庆大阅前夕,第一次出现在受检阅方队里的两位女将军格外引人关注。在阅兵前夕,唐冰将军接受了媒体采访,湖南一家自媒体推文称唐冰将军祖籍是湖南宁远县清水桥镇罗坝村,结果文章后面网友留言说,唐冰将军江西上饶德兴人,讥讽宁远自媒体是在为宁远的脸上贴金。实际上留言的人没有错,资料显示,唐冰将军确实是江西上饶德兴人,她的故乡应该是江西上饶德兴。宁远自媒体也没有错,按我“故乡的故乡”的说法,唐冰将军祖籍是湖南宁远县,因为他父母都是从宁远走出去的,父母的故乡是湖南宁远,如果唐冰将军自己认同,湖南宁远当然也是她的故乡。

故乡的故乡有割不断的家族历史文化,割不断的亲情,割不断的乡愁。如今社会在快速发展,人员流动量速度越来越快,故乡的故乡在下一代会越来越多,不知这种故乡的故乡还会有多少人认同?

来源:古苗疆那些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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