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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父亲守野猪

作者:黄田 来源:邵阳日报

秋天,金黄的田野里,稻浪翻滚,丰收在望。但是,一到夜晚,饥饿的野猪就会成群结队,嗷嗷叫着,如土匪进村一般,潜入稻田偷吃果实。

一天傍晚,队长来到我家,叫父亲去山上守野猪。父亲爽快答应了。父亲原先是中学校长,后来被下放到了乡下。

当时,生产队既没有猎枪,也没有野猪夹,对付野猪的土办法,就是扎几个稻草人吓唬吓唬。但野猪很聪明,时间长了,稻草人就不管用了,野猪更加肆无忌惮。

一天队长召开社员大会,讨论决定:晚上派人上山看守野猪,每个山冲上派一个人“驻守”。生产队的几个壮劳力一起抓阄,父亲抓到一个叫“曾家冲”的地方,离村大约两公里。那里有一片梯田,是很早以前生产队社员们辛辛苦苦开垦出来的,每年种植水稻。一到秋收时节,稻田被野猪、野兔、竹鼠等糟蹋得一塌糊涂,有几年甚至颗粒无收。这个山冲尽头的一块荒地上,生产队建造了一间牛栏,下层以前关过集体的耕牛,后来废弃了,上层用来放稻草之类的杂物。

那天晚上,我放学回家,没有家庭作业。父亲要我做伴,陪他一起去那里守野猪。天真烂漫的我觉得在山上守野猪,就像在村里跟同伴捉迷藏一样好玩。

父亲提着铺盖、竹席、蚊帐,沿着羊肠小道,走在前面。我一手拿电筒,一手拿着一个木棒,屁颠屁颠地跟在父亲屁股后面。父子俩边走边说,十分开心,翻越几座小山坡,不到半个小时就到了。

牛栏上层成了我们临时的“住房”。对面山坳里是层层梯田,稻穗沉甸甸的,在明亮的月光下泛着金光,等待社员们去收割。近处,杂草丛生,郁郁葱葱;远处,群山起伏,重峦叠嶂,不时传来一阵阵野鸽“咕咕”的叫声。

但我还是特别开心,因为第一次住野外,山里空气清新,微风吹来,比住在没有电扇的家里凉爽多了。当然,这里蚊虫很多,就像轰炸机一样朝我们身上“狂轰滥炸”,一不小心,脸上、手臂上、脚腿上就被叮一口,马上鼓起一个大包,又痛又痒。

这时,月亮已落西山,夜色越来越朦胧,蚊子越来越多,趁机作乱,向我们发起猛攻。父亲坐在“床”外的一根木头上,一边用蒲扇拍打着蚊子,一边注视着对面山上的野猪动静。我说:“爹,外面蚊子很多,咬人很痒的,您躲到蚊帐里来吧。”

“这些蚊子算什么,要是野猪下山吃完稻谷,社员就要挨饿。”父亲十分郑重地对我说,“我们生产队本来就有很多超支户,吃不饱饭,如果水稻再被野兽糟蹋一些,许多社员就要上街讨米了。”

父亲守野猪,就像以往在学校对待学生一样严肃认真,一丝不苟,每隔十分钟左右,就要面朝大山大声吆喝一阵,打开手电筒往稻田里照一照。我则拿着一个特制的木棒,使劲地敲打着“床边”的木柱,发出“当当当”的声音,在山谷里回荡,把野猪、野兔、野鸟都吓跑了。

那个秋天,十岁左右的我陪伴父亲,披星戴月,连续看守了五六个晚上的野猪,很想亲眼见见野猪凶猛的模样。但因为父亲太认真了,所以连野猪的踪影都没看到。每天清晨起来,我们到稻田里巡视一圈,每丘稻谷都安然无恙。回到家,父亲照常出工,我则去小学读书。

陪父亲守野猪的事情虽然过去了几十年,但至今历历在目。

(黄田,绥宁县人,浙江省作家协会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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